人生与自由(一) -- 哲学人生论坛

小青：既然我们能把握人生的命运，那是否就意味着我们的人生是自由呢？

易友：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先要认识什么是人的自由。

所谓人的自由，主要指行动自由，生活自由，思想自由，精神自由等范畴。

行动自由是指在道允许的基础上，自己主动要求的，而且本人具备必要的生理能力和心理能力来进行的活动。

生活自由主要指政治自由和经济自由。

思想自由和精神自由主要指人的自由意志。

通常情况下，人只能在一定程度上拥有这些自由。

小青：为什么人只能拥有一定程度的自由？

易友：因为人的一切自由都是有限的――由于受到条件、能力、责任等的限制而不能获得无限自由。

小青：为什么人的自由会受到限制呢？

易友：且不论我们的行动和生活会受到客观因素（如物质条件和社会环境等）的限制，就是相对不依赖客观条件的意识活动也有其自身的局限性，从而限制了我们的自由意志。

我们是宇宙机器上的一个齿轮，推动这台机器运动的是无限而永恒的道。道的精神是自然的法则。至于人类的意志，也要遵循道的必然性的法则，实际上并没有自由意志这样的东西。

我们是环境的产物，在我们心中并不存在绝对自由的意志。但是心灵出于自我的需要，而决定要这个或那个，然而这个自我也是由道赋予我们的本能；自我的无限性也是如此。换言之，人类所有的思想和活动，根本上是源于本能，这种本能起作用的程度与人类想象力所能达到的程度相同。因此，我们的许多思想和行为是不自由的（例如“饥不择食”），它们与意志无关，正如它们与空中降下的雨或弓中飞出的箭毫不相关一样。箭的飞驰与人类行为之间唯一的差别，是人类能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和行为，并把自己的意识误认为意志力。

总之，尽管我们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和在做什么，却没有能力换一种方式来想和做；虽然我们具有旁观自己行为的能力，却不能把它误解为控制行为的能力。因此，让我们理解自身的局限性，并清醒地意识到我们不是完全自由的思想者和行为者，而只是神圣的机器的一部分，这个机器依据永恒的道而思想和行动。

阿风：确实，人的行为都是受到刺激后产生的反应，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的行为都是被动的，人的主动性只存留在作何种反应的选择上。因此，根本上人是不自由的，人所拥有的自由只是被动地对所受刺激作出反应的有限的“选择自由”，绝不是主动的凭空想当然的“任意选择”和“随意行为”的自由。

即便是自己主动追求的精神生活，也会受自己主观思想认识的限制和影响而不得自由――有限的思想认识限制精神自由；错误的思想认识误导精神自由。

小青：我明白了：正是在本性驱使（以及环境影响）下，人产生了种种欲望，这些欲望构成了思想意识的界限，使人受制于自己的欲望而不得自由。同时，人的生理规律也是不容人改变或破坏的（否则伤生）。所以说人最大的不自由是受人的本性（心理本性和生理本性）限制的不自由。而人的本性是道赋予的，因此人不自由的根源来自道。

易友：不过，道只是限制人违道的自由，而在道允许的范畴里，道也给了人很大的自由――尽管这个自由是有条件的，但相对人的合理要求和实际能力而言，这个自由的空间大到足以让人获得近乎无限的广泛自由。

小青：也就是说：尽管人没有为所欲为的无限自由，但在循道的范畴内，人有为所能为的广泛自由――对吗？

易友：对。你用“为所能为的广泛自由”来定义人的自由很准确――人的自由的实质就是“自由地做他能做的”！

小青：那么，我们究竟有哪些“力所能及”的自由呢？
易友：首先，我们拥有循道自由--这是我们最可靠、最务实的自由。
小青：确实，只要循道，我们的行为就行得通；只要循道，我们的行为就有实际意义和价值--循道使我们获得行为自由。
易友：其次，我们拥有心灵自由--这也是我们最根本、最广泛的自由。
小青：此话怎讲？
易友：虽然我们不能获得完全的行为自由，但是通过不断追求进步，我们可能超越自己的心理本性，从而获得精神上的自由--经过努力，我们真正能够控制的是自己的意志和精神，真正能实现的是心灵自由。
并且，只有当一个人心灵自由时，他才会觉得自己是自由的。否则，当心灵被束缚时，即使行动自由，他也不会觉得自由。
艾风：确实，虽然客观条件可以限制我们的行为，但它无法束缚我们的思想--尽管我们不能实现某些愿望，但我们可以自由地梦想；尽管我们不能改变己经发生的事情，但我们可以控制自己如何感受已经发生的事情。
因此，无论我们的生存环境是什么，人生状况是怎样，我们总是保留了自己最后仅存的自由--心灵自由。
易友：正是在心灵自由的基础上，我们拥有了人生自由。
小青：此话怎讲？
易友：惟有自由的心灵，才能孕育自由的思想；惟有自由的思想，才能使人拥有自由的自我，进而拥有自由的人生。
艾风：确实，一个人，只有能自由地思想时才能自主，只有能自主时他才是他自己，而不是社会或他人的附庸。
所以有人说：“在一切自由之上，给我知道、说话、并根据良心自由论辩的自由。”这就是通过追求思想自由来获得心灵自由。
易友：一旦获得心灵自由，我们的精神就能摆脱一切束缚而获得永恒的自由--我们从此得道“成仙”了。
当我们得道后，我们的人生不再是盲目、被动地传道，而是明白、主动地行道，这意味着我们的人生从为道“打工”变成为自己“打工”--因为我们自己就是道。
因此，惟有获得心灵自由，我们才能彻底拥有自己的人生--这也是实现心灵自由的意义。
小青：我明白了：既使我们的行为能把握自己的命运，但如果我们的心灵不是自由的，那么我们的人生就不能算是彻底的自由。
易友：非常正确。
人生自由的精义，不在于我们能自由地做什么，而在于我们能自由地想什么--心有多自由，人生就有多自由！

小青：但是，在现实生活中，许多人似乎并没有获得其应有的人生自由，这又是为什么呢？
易友：这主要是缘自错误或贫乏的思想意识，薄弱的意志和孱弱的能力。
小青：此话怎讲？
易友：首先，人要有自由、合道、丰富的思想意识，才会去追求自由。同时，要获得现实中的自由，还需要人的行动。有些人的“不自由”，正是由于自己不努力，主动“放弃”了自由；或是自己能力不足，无力获得自由。这些人自以为不自由，其实是懒得自由，或无力自由。
小青：相对而言，束缚人们自由的主要是错误的思想意识，对吗？
易友：对。
小青：那我们怎样才能获得自己应得的自由呢？
易友：简而言之，首先思想上要自主，行为上要循道；然后要忘我。
小青：为什么思想上要自主？
易友：如果思想上不能自主，我们的精神就不能独处；如果精神不能独处，我们就决不会获得思想上和情感上真正无拘无束的自由--我们被精神上必需的外部联系物牵制和束缚了。
小青：为什么要“忘我”？
易友：因为人生最大的自由是心灵自由，而局限人的精神、使人不能实现自己可以达到的心灵自由的根源是“私心”--人们正是用私心作茧自缚，被私心划地为牢！（私心有大小之分--大到人类、民族、国家的自私，小到个人乃至嗜好的自私。）所以要忘我才能去私，才能获得彻底的心灵自由。
小青：我明白了：实现自由从思想自主开始--思想自主后才有自我，有自我后才会追求自由；然后把自己从自我中解放出来--这样才能实现彻底的自由。
易友：至于追求自由的具体方式，主要就是突破各种束缚导致的不自由。
这些束缚主要包括：错误、贫乏的思想认识，薄弱的意志，贪欲，能力不足，以及社会束缚等。
小青：这些束缚中为什么不包括道的束缚呢？
易友：因为在道的世界里，人无所谓“自由”或“束缚”--道对人所谓的“束缚”，其实是人获得自由的条件。
小青：此话怎讲？
易友：人和道的关系就象鱼和水的关系：鱼虽然必须在水中才能获得自由，但一旦离开了水，鱼也就失去了自由，因此，你能说水是对鱼的“束缚”吗？
所以，人争取自由，只是摆脱他人和自己对自己的束缚。而在道的世界里，人不能争取无限的自由，也不必去争取就拥有极大的自由。
小青：我知道了：对人而言，“自由”的全部实际意义就是摆脱“人”的束缚--既有来自于他人行为强加给自己的束缚，也有来自于自己思想认识上的不足对自己造成的束缚，而后者的束缚尤其大。
易友：但是，与突破各种束缚相反，我们在追求自由时，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
小青：此话怎讲？
易友：因果报应的存在，使我们必须承担由自己追求自由所引发的后果，此即责任。因此，责任总与自由相伴。而我们追求的自由越多，与之对应需要承担的责任也越多--我们所能拥有的自由与所能承担的责任成正比！
小青：但是，责任对人终究是一种束缚，对吗？
易友：责任固然限制了人的某些自由，但放弃这些自由去承担责任，才能获得自己想要的自由--这就是责任的实质：责任是为了获得自己需要的自由而承担的放弃某些不必要自由的代价。
小青：我还是不大明白？
易友：这样说吧：因为每种自由都是有条件的，所以为了获得某种自由，就必须争取和接受相应的条件，从而受到该条件的限制而失去相应的自由。即：获得某种自由，总是以失去另一种自由为代价。
例如：以流汗为代价，获得运动的自由；以饥饿为代价，获得减肥的自由；以勤奋学习为代价，获得增长知识的自由；以淡泊名利为代价，获得人身和心灵的自由。
因此，人生中没有绝对的自由，每一种自由都是以获得另一种束缚带来的不自由为代价换得的--这种代价就是与自由相伴的责任。而自由性质的不同，就在于以接受何种不自由为代价（即承担何种责任）去获得怎样的自由。
总之，人生的自由，就是通过自由地承担某种责任，然后获得某种自由。即：要想获得人生的自由，就必须承担人生的责任！
艾风：确实，人人都可以追求自由，但与此相伴的责任是谁也无法回避的。如果由于害怕承担责任而放弃追求，同时也就放弃了自由--人既不能随心所欲地争取自由，人也不能以无牵无挂的放弃责任来获得自由！
因此，当环境条件充许时，人若觉得不自由，那么不是外界因素束缚他，而是他自己束缚自己。
小青：事实上，因害怕承担失败的责任，很多人放弃了追求自由的行动。正如卡夫卡所说：“人们惧怕自由和责任，所以人们宁愿藏身在自铸的牢笼中。”
易友：可是，无论如何，我们总是要负责的--人生总有我们必须承担的责任，它并不因为我们不要自由而自动消失。
并且，由于被动负责的人视责任为累赘，因此即使他承担了责任，他也是不自由的--心灵上感到不自由。
所以，只有敢于并乐于负责的人，才能保持自主，进而获得自由。
总之，人生自由不是随心所欲就能享受到的，我们只有抓住它以及伴随它而来的责任时，我们才会获得真正的人生自由--自由，是人生的最大享受，同时，也是人生最大的责任。承担不起人生责任的人，也就无法获得真正的人生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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