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于78年的真理标准问题讨论,最后以权威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结论而告结束。现在细读和细想起来,觉得这句话存在着自身的一些哲学问题和逻辑问题,因而有必要对这句话进行再认识。
要正确理解“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就必须要弄清楚三个问题:一是“实践”是什么?二是“真理”是什么?三是“唯一”的含义是什么?
第一,什么是“实践”?
网络上对“实践”的解释没有确定的定义,在百度百科对“实践”词条的解释主要有两方面:
1、 实践是实践意识的表现形式。
2、实践是指改造社会和自然的有意识的活动。
以上两点包含三方面意思:一是实践是属于主观意识范畴;二是实践是主观对客观的反映;三是实践是客观活动。
如果实践是主观意识范畴,无论主观对自身的认识,还是对客观的认识,都带有主观色彩,难免不作出一些错误判断。
毛泽东指出:“理论与实践的统一,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最基本的原则。”(《毛泽东选集》第5卷第297页)很明显,实践是相对于理论而言的,理论是主观的,实践则是客观的,也就是说,实践是客观活动,是不以人的意识为转移的。
在商务印书馆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里对“实践”的解释是:实践是人们改造自然和改造社会的有意识的活动。这也站不住脚。既然实践是“有意识”的活动,实践也就带有主观性,为了证明是真理,人们就会“有意识”地去做有利于真理的实践,就可能犯我们常说的一种错误: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用在这里就是:不是真理,创造条件也要变成真理。这就是说“实践”也有可能是假实践。
第二,什么是“真理”?
文章写道:辩证唯物主义所说的真理是客观真理,是人的思想对于客观世界及其规律的正确反映。这有两个问题:第一,“真理是客观真理”,但这个真理是“人的思想”的反映,人的思想是主观意识,也就是说,真理必须是人的主观对客观的认识,既然是人的主观思想的反映,就有局限性,其“真理”的可信度就不强,也许就有可能是错误的;第二,是“正确反映”,那么“正确反映”之“正确”标准是什么?可能答案是“实践”,这就回到了论题,违反了逻辑论证,也就是说用论点作为论据来证明论点,不能自圆其说,因而自相矛盾。
真理没有什么主观、客观之分,“真理”本来就是个“理论”,人总结的,真理只有相对与绝对之分。唯物主义者认为真理也是客观的,相对的,不是绝对的,一成不变的。规律由客观事物决定,当客观事物、条件改变的时候,所谓的“真理”,也就是“规律”也随之改变。
第三,“唯一”的含义是什么?
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篇文章中,对“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中的“唯一标准”进行了较为详细的阐述,文章写道:实践不仅是检验真理的标准,而且是唯一的标准。毛主席说:“真理只有一个,而究竟谁发现了真理,不依靠主观的夸张,而依靠客观的实践。只有千百万人民的革命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尺度。”(《新民主主义论》)“真理的标准只能是社会的实践。”(《实践论》)这里说:“只能”、“才是”,就是说,标准只有一个,没有第二个。
这里,文章仅仅是用毛泽东的两篇文章中的话来证明其“唯一性”,应该说不够严谨。我并不是说毛泽东所说没有道理。因为无论是谁说的,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来检验这些话正不正确,也要靠实践来检验,而这个“实践”不应该用某个人所说的来证明,真理并不是某个领袖人物说了就算的。
我们来分析一下“只有千百万人民的革命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尺度”这一唯一性,毛泽东所说的这句话,是站在革命的立场作出的判断,但有些问题可以站在反面的立场来判断,它也是检验真理的尺度。比如,一切与人民为敌的反动派都必将灭亡,可以站在人民的立场来判断这句话是“真”,同样也可以站在反人民反革命的立场来证明这句话也是“真”,如抗日战争的日本侵略者和解放战争期间的国民党反动派的失败,就是其反面的论证。这就是说的正反两方面的判断都可证明其“真”。因此,既然可以从另一方面来证明,就说明“只有千百万人民的革命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尺度”不是唯一的。
实践是能动的,是动态的,不是一成不变的。而真理将随实践的变化而变化,即在实践过程中,今天的真理可能在明天就不是真理。真理随实践的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比如,在文革期间,当时人们的思想意识认为自己所作所为就是在捍卫真理,那时执行毛泽东所指示的革命路线就是正确的,有多少人怀疑过。粉碎“四人帮”,改革开放后,对文革进行了否定,因而彻底摧毁了人们心中的“真理”。
辩证唯物主义认为:任何事物都在不断的发展变化。同时,用辩证的观点来看:任何事物都存在于对立统一的矛盾之中。如果把事物看成是一成不变的,那就不是辩证唯物主义者。
实践作为检验是否是真理的情况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先不是真理,后来证明是真理;另一个是先认为是真理,后来却证明不是真理。
哥白尼的学说,最初遭受到教会的否定,认为是邪说,但后来证明是正确的,是真理。这里说明了两个方面的问题:一是证明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但另一方面也恰恰说明是否是“真理”是随着实践的变化而变化的。又如在显微镜发明之前,科学家都认为分子是最小的粒子,是不可再分的。但后来却发现了原子等更小的成分。这就是说有些真理在人还不能正确认识或还没有实践能力使之能证明的时候,真理是被掩盖了的。
如果“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场讨论,是针对“两个凡是”,是为了冲破“两个凡是”的严重束缚这样的历史背景下提出来的,那就说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真理”具有时效性和针对性,其命题本身就不具有“真理性”。
又如,教育界的“教育市场化”的讨论,当时也还是轰轰烈烈,许多专家、高级教育行政领导对此都首肯,人们就认为“教育市场化”就是“真理”了。但随后的教育乱收费,特别是高校的高收费,激怒了广大的人民群众,所以从上而下的治理教育乱收费开始行动了,“教育市场化”的理念开始动摇了,从而否定了“教育市场化”的“真理性”。又如普及义务教育的“人民教育人民办”这个命题,当初人民群众积极踊跃参加,的确发挥了人民当家作主的主人翁精神,在当时,大家都觉得这句话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人民的教育嘛,当然该人民来办。但当提出“人民教育政府办”后,大家才知道教育是政府的职责,应该由政府来办,大家才感觉自己被政府忽悠了。这就是先有真理,后来却被证明不是真理的例证。
我们再从大的方面来说,马克思主义作为共产党的指导思想,曾被比喻为“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但到了列宁时代,马克思主义有的理论和观点就不适应了,有些“真理”的东西也不能作为衡量是否正确的标准了,因而产生了“列宁主义”。到了中国革命时期和建设时期,马克思主义和列宁主义的某些“真理”不能再指导中国的革命和建设了,因而也产生了“毛泽东思想”。而新世纪新时期的建设的指导思想又有了“邓小平理论”。当然,随着历史的发展,随着实践的深入,今后还将出现用以指导当时的思想理论。
阶级斗争是不是真理?众所周知,在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理论体系中,都把“阶级斗争”作为一条真理,正因为如此,才有毛泽东时代的文化大革命,但事实证明,“阶级斗争”在社会主义建设时期是应该停止的一场斗争。又如关于“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专政”的理论学说,那时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但我们现在不提了,那就证明“无产阶级”和“无产阶级专政”的提法已经过时了,因而也就不再是真理了。马克思主义列来都认为,社会主义的经济只有计划经济,市场经济是资本主义社会的本质特征,但我们今天却正在实行的正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那么,马克思主义的社会主义计划经济理论是真理还是邓小平理论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理论是真理,这种经济理论要么自相矛盾,要么就只能说明“真理”是没有永远的“真理”的。还有象“剩余价值”理论问题,在社会主义有没有“剩余价值”,如果有,又是谁在剥削谁?还有象“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提法问题,虽然许多专家发表的理论文章给予了精辟的阐述,但我们知道,过去的许多理论,不仅有理论专家和实践工作者撰文支撑哲学理论,而且还有领袖人物的专著,但仍然有不符合实际的和需要完善的,甚至是错误的。
苏联的解体和东欧的巨变,很好地阐明了“真理”不是永恒的。真理本身并无绝对的真理。
历史是要发展的,事物是在变化的,以后的历史是怎样的,事物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我们可以规划,可以猜想,可以预测,但我们无法预知,无法控制历史的发展和事物的变化,历史的发展和事物的变化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这才是真理。
文章中所例举的事例,象门德列捷夫的元素周期表、哥白尼的太阳系学说等假如说至今都没有证明,那是不是就否定其“真理性”?
其实,我们人类对事物、对世界、对宇宙的认识是有限的、是渺小的,还有许多事物不被我们所认识和发现,有许多现象是我们无法认识的,有许多时间和空间现象是我们不可企及和触及的,而且新生事物又不断产生,或许新的更符合社会发展的社会制度将取代我们今天的各种社会制度,历史不断被改写和创新,新的真理将不断出现,被我们所认识。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命题有是否“真”呢?证明这个命题为“真”的标准是什么呢?按照这句话本身来分析,检验这句话为“真”或者是否是“真理”的标准也应当是“实践”,而且是“唯一”的,换句话说实践是检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唯一标准,这就陷入一种逻辑矛盾,也就是用实践来检验“实践”,自己证明自己,这是矛盾的,因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本身是存在问题的。
当然, 我认为,“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有一定道理;但既然“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人来下的定义,人们的认识是不同的,那么这个概念就存在随意性。既然“实践”没有明确的概念和定义,那么“实践”就其本身来说就是一个不确定的,因而,“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不一定就是完全正确的,也就是说“实践”并不一定就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况且,辩证唯物主义认为,任何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着的,没有绝对不变的事物,如果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改成“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之一”就更加准确了。
之所以这样说,我们是否还可以认为“时间是检验真理的标准”,“历史是检验真理的标准”,“人民群众是检验真理的标准”,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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