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千年误解的消除和一个系统新学说的建立（一）
吴文福
1吉林大学生物与农业工程学院，长春（130025）
E-mail：wwfzlb@126.com
摘 要：公孙龙是一个最富争议的传奇历史人物，古今许多学者未能洞悉其著作思想的本源和本质，多斥之为诡辩，形成千年的误解。笔者在近20年对中国传统文化和现代科学发展的思考中发现，《公孙龙子》学说和中国其他一些学说都有很强烈的整体性思想，与系统科学和复杂性科学的思想相符。笔者在引入了质性、属性等概念，重构了《公孙龙子》的思想模型，解读了《公孙龙子》思想。认为公孙龙具有深刻的系统辨证法思想，是中国古代系统思想集大成者。以《公孙龙子》的5篇论著为基础，构建了关于系统的新学说——质性论。系统质性论的原理为：系统质性突显原理、系统属性分立原理、系统组分不分原理、系统基本层次原理和系统整体辩识原理。质性论的建立不仅能够消除对公孙龙的两千多年的历史误解，而且能够为系统科学和系统哲学的发展提供新的思路。
关键词：公孙龙、质性论、系统
中图分类号：N941
1. 引 言
战国时期是中国社会大变革、大动荡的时代。与政治上“礼崩乐坏”、“诸侯异政”的局面相呼应，思想文化领域出现了风猛雨骤、波云诡异的景象。诸子蜂起、百家争鸣、处士横议。各派学者，都从自己的立场出发，以自己独特的视角，用自己的思维方式，洞察时事、思考人生、探索人生、设计未来。公孙龙子是其中一个最富争议的传奇人物，他“不溺仕途”、“笃志文学”，胸怀“疾名实之散乱”的忧患意识。以“审其名实，慎其所谓”为志趣，以“正名实而化天下”为宗旨，大力发扬自己的“察慧”之才、“大体”之智，自觉地遨游于思维的王国。辩“白马”，议“坚白”，论“通变”，说“指物”，审“名实”，从一个独特的角度形成独到的见解和鲜明的个性，为东方文化做出了特殊的贡献，并由此昭著哲坛、名垂千史[1]、[2]。
然而，对于这样一位“持论精微”、“巧比善辩”的哲人，不但历史上“多致讥评”，近代学者也评价不一，只有少数学者限于语言学、逻辑学和哲学方面的研究，而取得的成果矛盾百出，难以形成较为统一的认识。
笔者有幸注意到，《公孙龙子》思想中已完全涵盖和超越了现代一般系统论的思想。《公孙龙子》思想体现在其五篇论著内，分别为《白马论》、《坚白论》、《通变论》、《指物论》和《名实论》，据说《公孙龙子》思想的代表作还有九篇，可惜已经佚失。
因此本文拟在前文建立的“质性”概念基础上，借助《公孙龙子》的五篇论著，建立质性原理。
2. 《公孙龙子》思想研究的历史和现状
《公孙龙子》历来被视为一部奇书。然而，在秦代以后它便消声匿迹了。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由于政治、思想、文化等方面的原因，《公孙龙子》一书未能引起学术界的足够重视。直到清代，随着诸子学的兴起，《公孙龙子》、《墨辩》等先秦诸子的著作才重新得见天日。近代以后，《公孙龙子》越来越受到学界的关注。学者们从各个方面对《公孙龙子》进行了研究，并给出了许多不同的解释。这些解释彼此之间差异很大，有时甚至是相互对立的。《公孙龙子》好象被放在一个万花筒里，只要万花筒的角度稍有转动，它马上就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3]。
清末，随着西方逻辑学理论的传人，先秦诸子的名、辩学思想被我国学者看作是中国古代的逻辑学理论。1903年，严复把英国哲学家穆勒的著作《一个归纳与演绎的逻辑体系》译作《穆勒名》,1908年，王国维翻译出版了《辩学》一书，他用“辩学”一词指称西方的逻辑学。自此，以西方的理论作为工具来研究中国古代的名、辩学理论逐渐成为我国学界普遍做法[3]。
《公孙龙子》被公认为是先秦名学的一部重要著作，因此，它引起了许多学者的关注。在《公孙龙子》研究方面曾经出现过一大批学者，其中较有影响的既有老一辈的专家，如胡适、冯友兰、杜国庠、伍非百、汪奠基、温公颐、沈有鼎、庞朴等，也有后起的学者，如杨俊光、周云之、屈志清、栾星等。近代以来学者们从哲学、逻辑学、符号学，语义学等不同的角度来研究《公孙龙子》，使《公孙龙子》研究呈现出多元化的局面。但这样的研究至今尚未形成被学术界普遍认可的理论。
3. 《公孙龙子》研究的反思及可能性分析
3．1 研究的反思
《公孙龙子》的学说也被认为是表现了中国哲学中重智与言的一面、重方法的一面，这一例并未受到应有的重视和挖掘。至于从中国文化关注整体性特色出发的研究，到目前没有见报道。
1）以西方的思想理论为工具与方法来解释《公孙龙子》是近代以来学者们的一贯做法，试图把《公孙龙子》学说解释为不同的理论，并将其归入哲学、逻辑学、符号学、语义学、语言哲学等中的某一学科。笔者认为这些努力存在一个严重的问题，作为中国先秦思想家们不可能不自己的目光聚焦在某一学科，况且那时尽管有百家之说，但形成的知识体系并没有学科分化。
2）近代以来学者研究离开中国本土文化思想是研究是无果而终的根本原因。众所周知，近代西方思想是以原子论为基础的思想体系，现代科学的发展本身已经认识到原子论思想的弊端，而中国古代思想更倾向于整体性的思想体系。笔者以为《公孙龙子》学说思想是中国古代整体性思想的集大成者，因此《公孙龙子》乃至先秦诸子百家思想的研究应该从整体性思维和方法出发。
3）近代以来学者研究取得了一些文字解释性的成果，而没有恢复出《公孙龙子》学说的思想模型。如果不能搞清楚公孙龙从其5篇论著想表达的思想，对《公孙龙子》的解释只能顾此失彼，矛盾百出，也使公孙龙永远背负诡辩家的恶名。
4）《公孙龙子》的5篇论著应该互相联系和互相补充，构成一个相对完整的思想体系。一些学者把《公孙龙子》的某几篇分离出来进行研究是欠妥的。笔者以为《公孙龙子》的5篇论著一真俱真，一假俱假。
5）《公孙龙子》对中国逻辑史、中国哲学史、中国文化史影响应该重新深入研究，以恢复出清晰、完备和一贯的《公孙龙子》思想体系。
3．2 可能性分析
任何一部作品都蕴藏了作者的思想，作品的作用是后来的读者了解他的思想，也就是因“指”得“月”，“指”为作品，“月”为思想。作者通过语言把他的意图表达在作品中，这一点是不可否认的。通过解释准确地揭示和表达作者意图在作品中表达的思想是每一位解释者所追求的目标。实现这个目标对于不同古代作品的可能性不同。对于历史事实的描述的作品，对于现今读者只能停留在文字记录水平，“月”是历史月亮，对历史事实细节没有完全恢复的可能性；对于人物感情抒发的作品，“月”在古人心中，读者只能通过心领神会来体验，作者和读者意境肯定会存在差异；而对于客观真理认知的作品，“月”是永远的客观存在，如果作者已取得了正确或接近正确的认识，这类作品如果不存在语言、逻辑等障碍，恢复作者思想的可能性非常大，即便是存在语言、逻辑等障碍可以重建的。笔者认为《公孙龙子》属于对于客观真理认知的作品，完全有可能恢复其思想，而其思想主要是对事物整体性的认识。
客观 文化 逻辑 语义 主观
作者：月——思想——逻辑——语言——作品 由客观到主观
物 旨（质）指 指 名
读者：作品——语言——逻辑——思想——月 由主观到客观
主观 语义 逻辑 文化 客观
对于一般的作品，要恢复作者的原意至少应具备以下三个条件。第一，作者所使用的语言，在当时的语境中，能够完整、准确地表达作者的写作意图。第二，解释能够完整地把握作者创作作品时的语境。第三，解释者能够准确无误地理解作品的语言。对于《公孙龙子》的研究，如果不了解公孙龙的思想本源之“月”，这三个条件中的任何一条都不具备。好在笔者已找到了公孙龙的思想本源之“月”，那就是系统的整体性，更具体一点就是系统的质性，这是破译《公孙龙子》学说的钥匙。
3．3 解读的方法
公孙龙的系统思想的全部内容都反映在公孙龙的5篇论著中，5篇论著以质性为核心展开了系统、元素、质性、属性、共性、个性之间关系的讨论。质性概念的应用，是打开公孙龙思想宝库的钥匙，因此将以质性为基础的系统学原理统一称为质性论，公孙龙的5篇论著是质性论的组成部分。
对公孙龙思想的解读我们把握了两点，一是从质性概念出发，站在系统的高度或整体性的角度，探究公孙龙思想的本源，重构公孙龙思想的模型；二是深知公孙龙论著的描述方法都是假物比喻，对其解读即不能脱离文字，也不能限于文字，假物比喻在某种程度上是不得以而为之，表面上有失当之处，但内在的逻辑是完全自恰的。
《白马论》和《坚白论》重点分析系统及元素的性质。《通变论》研究系统和元素的关系。《指物论》研究系统本性与组成基础。《名实论》研究系统整体性，即系统辩识方法。下表为公孙龙思想的层次划分。
表1 公孙龙论著的层次划分
|
|
论著 |
层次 |
论辩要点 |
|
1 |
《白马论》，《坚白论》 |
质性、属性（共性、个性） |
性质的关系 |
|
2 |
《通变论》 |
系统、元素（组分） |
系统与元素或组分的关系 |
|
3 |
《指物论》 |
质、物 |
组成基础的分析 |
|
4 |
《名实论》 |
名、实、位 |
整体性的描述 |
4. 《公孙龙子》系统思想破译
4．1《白马论》——系统质性突现原理
《白马论》主要以二元系统为例，讨论了质性、属性、共性、个性之间的关系，其核心思想是“白马非马”，“命色、形，非命形也”，即系统的质性和元素的属性在不同的层面，是不同的。白马论的目的是认识质性的增殖特点或突显特点。
对于一个系统，形而之上为“质”，也就有“质性”；形而之下为“物”，也就有“属性”；“质性”和“属性”的层次不同，不能等量看待，“质性”是“属性”的增殖（突显、质变）。在“白马”的二元系统中，“白马”反映“质性”，“白”和“马”分别反映“属性”。“白、黑、黄马”等组成多元系统中，没有增殖，没有“质性”，但有离“白”等色后的形成“共性”和有“白”之后的“个性”，“共性”和“个性”均为平庸性质。常识中对“白马”的讨论是基于多元系统的“共性”和“个性”的分析，没有认识到“白马”自身二元系统的“质性”。常识中的“白马是马”和《白马论》中的“白马非马”有完全不同的说话对象，并不是一种矛盾，而是统一的。
《白马论》的思想的另一个表述为：“合白与马，非白、非马”。就是说“白”和“马”结合为二元系统，产生了（新）“质性”，就不是“白”，也不是“马”了。
4．2 《坚白论》——系统属性分立原理
《坚白论》是公孙龙诸篇中最受争议的，然而可以修正贝氏系统论基本原理的不足。通过《白马论》解读，认识到系统的“质性”及“质性突显”特点后，《坚白论》主要论述“质性”是非实非独立的性质，而“属性”是实在独立的性质。
《坚白论》的思想模型如图2。乍想来，《坚白论》思想模型不同于白马论的思想模型，当深入领会《坚白论》思想后，发现用了和《白马论》同样的模型，只是采用了不同的假物比喻法。
《白马论》中的二元系统的质性用复合名词“白马”进行表述，而《坚白论》中的二元系统的质性用“石”来表述，如果发现不了这一点将无法解释“坚白石二”的观点。“其白也，其坚也，而石必得以相盈”，这个表述恰好与系统的“整体性突显”或“整体性涌现”的说法异曲同工。可以说明“石”是“坚”和“白”相与而“盈”出的，也就是“整体性突显”或“整体性涌现”出的。这里公孙龙可以说是煞费苦心，本可以继续以“白马”来完成本篇论著的讨论，但可以想象如果继续以“白马”来论，论著的文字将是十分繁冗的。用“坚白石”来假物比喻，尽管不伤要旨，但也很容易因常识而产生误读，人们很容易将“石”放在属性层面上，对公孙龙的千年误解大概也是从此开始的，笔者在这里羁绊了多年。
《坚白论》中的“坚白石”很容易被当做三元系统，而实质上是二元系统。“石”代表了1个质性，而“坚”和“白”代表了2个属性，常识观点认为，这不就是3元系统了吗？“坚白石”中的质性“石”的特征被公孙龙子描述为“坚、白、石不相外，而藏三”，也就是说“质性”是非实非独立的，而系统的“属性”是相互分离（立），“一、一不相盈”，是可以独立感知的，是“相离”的，所以才有“坚白石二”的观点。公孙龙子真是了不起。
“坚白石二”的观点隐含了唯物主义思想。系统是由“坚”和“白”属性对应的物质组成的，反映系统本质的“质性”“石”是非实非独立的存在，说明了“质性”存在的依赖性，因此“坚白石”不是“三”，而是“二”。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10-4 8:35:53编辑过]
加好友 
发短信
Post By：2008-9-27 19:16:00
Powered By Dvbbs Version 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