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宾诺莎同样对教会、神权提出强硬的批判,他指出,神学家们把世界上的一切东西都看做是合目的的安排,而这个目的又是神事先计划的,不服从神之安排便发怒来处罚世人。“他们说神造万物是为了人,而神造人又为了要人崇奉神”[37],这不是“虚伪”的?如果神造万物是给予人的话,一切应对之人们有利才行。可是在现实中,对人的残酷事件比比皆是,“如海啸、疾风暴雨、地震、疾病等等”。如果神造是为了人类,那自然的现象又如何解释,这不是显得上帝太没有智慧?如霍尔巴赫男爵(baron'd Holbarch 1723~1789)《激动人心的西方思想》一书指出:“这只能说明:要么上帝不是无所不在,要么说明上帝缺乏能力、公义和同情。从另一方面讲,善与恶是随机发生的经验性事件,这说明宇宙中并没有超越的主宰者在那里监督,刻意地扬善惩恶。因此,我们只能引进无神论来摧毁由宗教迷幻所诱发出来并祸及人类的各种妖魔。我们应该把人类从宗教迷幻中带回自然世界,带回经验世界,带回理性世界。”[38]这也正如恩格斯所说上帝等于苍白无力,“天和地的创造者、万物的主宰,没有他连一根头发也不能从头上掉下来——相距不知有多远!”[39]
所以,尼采指出所谓永久惩罚、永生、恩典根本奴隶性质,“耶稣基督给了我们什么呢?给了我们作为上帝的‘他自己’。但对罪孽的宽恕和永生又怎么样了?耶稣基督从新把道德界定为爱(agape),把罪孽或邪恶界定为没有信仰,或者拒绝他的神性。至于永生,是永恒的信徒、奴隶或窃贼的永生。”[40]尼采近一步指出,在伦理上批判基督教之弊病,认为“基督教既不需要人格化的上帝之说,也不需要罪恶说和永生说,更不需要解脱和信仰说。它简直不需要任何形而上学,更不需要禁欲主义和基督教的‘自然科学’……现在,如果有人说‘我不想当兵’,‘法庭与我无关’,‘我需要警察服务’——他也许就是基督徒……[41]
尼采又把佛教与基督教为之比较,认为“人们总是可以严格区分基督教和佛教的:佛教表示美妙的黄昏,完美的甜意和慈祥,——是对一切,也包括隐藏着的感恩戴德,没有痛苦、失望、报复心。最后,占有崇高的精神之爱,把生理上的矛盾精心安排并置于脑后,从中得以休养生息,但是从中也有精神上的光彩和落日的炽热。”[42]又从佛教伦理中与基督教区分开来,善恶角度判断事物之范畴,并认为基督教根本不能与佛教相提并论,“佛教比基督教要现实一百倍——它有着冷静而客观地提出问题的传统……它一出现,‘上帝’概念就已经被废除。佛教是历史上惟一真正实证的宗教……它已经——而这深刻地将其从基督教那里区别开来——将道德概念的自欺抛在身后,用我的话来说,佛教站立在善与恶的彼岸。”[43]
善与恶是伦理学的一对基本范畴。善恶一般是某种道德原则和规范而言的,与之相符合的言行即是善,反之即是恶。如“止恶行善”此是伦理精神与世间标准的规律,亦兼摄一切利他的道德行为。同时,善、恶、正当、义务、正义、良心、动机、责任……等名词的意义及逻辑性问题。《周易》有“君子以遏恶扬善”之语,从周公制礼到孔子(前551--479)以后更发扬光大,故中华文化传统实系一个以伦理道德为重心的传统。论善恶之观点,整个佛教无非是一个伦理道德系统,这点“七佛通偈”可以证明:“诸恶莫作,众善奉行,心意清净;自净其意。”(《大正藏》2.551A)“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世俗伦理性Seeular morality,“心意清净;自净其意。”则兼摄戒、定、慧三学,贯通三正道,可称为盛义谛伦理Supreme morality。[44]近代唯物主义者以人的自然本性为善恶的来源,以幸福为善恶的标准;这都是有一定影响的伦理思想。马克思主义主张,善恶观念是社会经济关系的反映,人们的善恶观念既有历史性,又有继承性;不同阶级既有不同的善恶标准,各阶级又有某些共同的善恶观。
从上看来,有神论与无神论很难对话,而思想对立愈来愈深,无神论揭示了神不存在,而有神论还是认为神是权威无比。如无神论这认为,上帝是人类在其幼稚的阶段制造出来的初级精神产品,随着人类思想的成熟必然会从人们的精神生活中消退;形而上学的实在是人类思辨的错误幻觉,它会误导人类现实的经验世界,实证性的经验事实最终会清除这些幻觉。只有实证的科学才是人类成熟而可靠的精神产品。[45]但基督徒认为无神论是悲哀,无神论者最荒谬的,只有神,给人们一条永生之路。信神的,不会死亡,反得永生。[46]在客观上说,神对于基督徒来说是十分沉重的,尽管神有不平等的条约,基督徒认为是应该的。因为他们相信神是存在的,信仰神就可以得永生,相信神能带他们到神之宇宙,这也合理终究要有精神的安慰。所以,罗马历届教皇“都是强烈的反共产主义者,凡信仰共产主义的教徒一律被开除教籍(例如1955年3月16日,中国爱国的南京教区代总主教被梵蒂冈教庭信传部开除教籍)。罗马天主教把共产主义视为眼中钉,自然由于共产主义思想的前提是无神论,这与教会的存在攸观,罗马教皇的这种态度至今未变”[47]罗马教皇反对共产主义的思想全体——无神论,从世界观上看,二者对立是无可厚非。无神论始终告诉人们,主宰个人吉凶祸福与前途命运,不是神,也没有神。恩格斯指出:“其实神不过是由于人在自己不发达的意识的混乱材料中的反映而创造出来的。”[48]神是在人们不了解自然与社会被盲目力量所创造出来,因而对其产生敬畏和依赖感,视其为信仰对象而加以敬拜或祈求,也就是自然力从自然物中剥分开来,把精神从肉体中驱出,就构成人们对抽象的自然力和抽象的精神,二者结合,就形成神。就像列宁(Lenin 1870-1924)所说,“失去内体的精神=上帝”。[49]随着人类社会结构和文化形式的发展变化,对神的理解亦趋于多样化和走向抽象化,人们的神灵观念因而经历了自然神、人格神、祖先神、氏族部落神、民族神和宇宙一神等发展阶段,并形成了存在有多神崇拜、主神崇拜和至高一神崇拜的复杂局面。恩格斯在论述基督教时指出:基督教的神“这个神本身是长期的抽象过程的产物,是以前的许多部落和民族神集中起来的精华,与此相应,这个神所反映的人也不是一个现实的人,而同样是许多现实的人的精华,是抽象的人,因而本身是一个想象的形象。”[50]所谓无所不能之神不过是人类的精华所集中,是人类补充精神与愿望的理想化,根据自身形象把神之形象异化出来,当人们把自己的想象力同失去界限的自然力结合起来,就产生了万能之神。如费尔巴哈说:“人的愚昧无知是无穷的,人的想象力是无限的;由于愚昧无知而失去根据和由于幻想而失去界限的自然力,就是神的万能。”[51]
总之,有神论把上帝或神作为中心,所以,当置身于其心中第一位,感到自身肉体的卑微和毫不足道,而向“上帝”升腾的诱惑力使人不自觉得体验到一种对至高无上的超验存在
的精神向往。而在宇宙的一切精神与事物,造成了神秘、崇高的感觉,仿佛都是上帝以超凡的力量把人们的心灵引入到充满光明的神圣天国,认为信仰上帝就能获得彻底的拯救和
解脱。所以,有神论者提供给人们一种心灵的冲动,人有一种体验的冲动,而神也有一种动的张力。
续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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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陈兵《佛学与科学融通之省思》,《法音》1999年第4期(总第176期)p12。
[2]尼采《超善恶》张念东等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0年版,p63
[3]恩格斯:《自然辩证法》《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4卷,p309
[4]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晚年文集》方在庆、韩文博等, 海口:海南出版社,2000年版p27。
[5]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文集》许良英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年版,1卷,p1~2。
[6]弗洛姆著《说爱》胡晓春等译,合肥: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p45.
[7]斯宾诺莎《神学政治论》温锡增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2年版,P.136。
[8]尼采《超善恶》张念东等译,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0年版,p63
[9]星云法师编《佛光大辞典》台湾书目文献出版社1989年版,p3159。
[10] 任继愈《科学与无神论.创刊词》《人民日报》1999年07月23日第5版。
[11]印顺法师《佛法概论》《妙云集》台湾:正闻出版社,1986年版P146。
[12]吕澄《印度佛学源流略讲》上海: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P18。
[13]《与染令娴等书》,《梁启超年谱长编》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p1046.
[14]《自然辩证法》《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p330
[15]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版。
[16]胡厚宣《殷墟卜辞中的上帝和王帝》,《历史研究》1959年,第9、10 期。
[17]胡厚宣《殷墟卜辞中的上帝和王帝》,《历史研究》1959年,第9期。
[18]柯毅霖《晚明基督论》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p167.
[19]史仲文等编《中国全史》北京:人民出版社, 1994年版,第025卷,《秦汉宗教史》
[20]罗检秋《梁启超心语》长沙:岳麓书社1999年版,p3.
[21] (1)依法不依人︰指以所说的教法合乎佛道与否为准则,而不执着说法者之好坏。(2)依了义经不依不了义经︰指依凭说明中道佛性的大乘经典,而不依凭小乘经典。(3)依义不依语︰指留心于教说的涵义,而不执着表面上的语言、文句。(4)依智不依识︰指依佛教的正观之心智,而不依世俗的妄识。(参见《大智度论》 妙云文教基金会,电子版,P125-b)
[22]丁文江,《梁梁启超先生年谱长编》台北:世界书局,1972,p635.
[23]梁启超,〈论佛教与群治之关系〉,《饮冰室合集》2卷,P46。
[24]梁启超《饮冰室合集》北京:中华书局1936年1月版;《佛学研究十八篇》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1年版
[25]Gilson, E. God and Philosophy.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61.
[26]舒晓炜 《有神论》,《世界宗教文化》2002年第4期.
[27]王忠文《认识有神论与无神论》http://www.malaysia-chinese.com[28]马克思《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3卷,p355
[29]张绥,《中世纪“上帝”的文化——中世纪基督教教会史》,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p148-149。
[30]荣格《心理学与宗教:西方与东方》psychology and Religion:West and East ,The collected works of C.G. jung ,vol.xl ,1958,p105。
[31]荣格《未发现的自我》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2001年版,p37
[32]阿瑟.科尔曼《父亲:神话与角色的转变》王军等译,上海:东方出版社,1997年版,p2—4
[33]D. Wilkins ed., The importance of prayer, In:Horrox, trans and ed., The Black Death, pp.113-114
[34]爱因斯坦《爱因斯坦文集》许良英等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6年版,1卷,p282
[35]任继愈《理直气壮地宣传科学无神论》[N]《北京日报》2006年03月20日.
[36]费尔已哈《费尔已哈哲学著作选集》下卷,北京:三联书店,1962年版,p436。
[37]斯宾诺莎《伦理学》贺麟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7年,p34。
[38]转引自,单纯《论科学的无神论:一种启蒙传统》《科学与无神论》2007.2.
[39]马克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4卷p310
[40]罗森《启蒙的面具》吴松江等译,沈阳:辽宁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p148。
[41]沃尔法特编《尼采遗稿选》虞龙发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版,p184。
[42]沃尔法特编《尼采遗稿选》虞龙发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5年版,p196.
[43]埃里克.斯坦哈特《尼采.宗教》北京:中华书局2003年1版,p35。
[44]傅伟勋《从传统到现在》台北:东方图书公司印行,1990年初版,p233
[45]田石《加强科学无神论的宣传和教育》《求是》2004年,第八期
[46]曼得《无神论者的悲哀》,《海外校园》2002年4期(总期54)
[47]亦间刚著,金枫译《苏联崩溃与梵蒂冈战略》,转引自《宗教学原理》(新版)陈麟书等编,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1999年版,p468
[48]马克思《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56年版,1卷,p650
[49]列宁《列宁全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55卷,p50
[50]马克思《马克思恩格斯全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1卷,p232
[51]列宁《列宁全集》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年版,38卷,p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