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贴]当代美国哲学 约翰.R.塞尔(John R.Searle)
在美国,哲学作为一门学科,其研究人员要大大少于其他人文和社会科学,如社会学、历史学、英语和经济学等。尽管如此,美国哲学仍纷繁多样。这种多样性可以从专业哲学家们发表的研究成果中清楚地看得出来。他们每年在许多专业哲学期刊上发表大量文章,并出版大批著作,以表达自己不同的观点。美国的两千多所大学几乎都设有哲学系,专业哲学家的数量因此也颇为庞大。
由于这种多样性,要我对这一学科作整体概括肯定会有所偏失。这一学科过于庞杂,实非一篇文章所能道尽。另外,不论是我还是别人,只要是积极地参加当前的争论,其观点都必然要受到自己兴趣、信仰或信念的制约。要我做出一个“客观的”描述是不可能的。因此,我下面所要做的,不是打算对当代哲学界作一番中立的、不偏不倚的描述,而是想介绍一些我认为重要的当代哲学的发展情况。
当代美国哲学虽然及其多样化,但其中仍有一些主题可寻。如今在美国占主导地位的哲学流派是所谓的“分析哲学”。全美最好的哲学系毫无例外地都是由分析哲学统治着,全美主要的哲学家中不被列为分析哲学家的也屈指可数。像现象学、古典实用主义、存在主义和马克思主义这样的一些不属于分析哲学的哲学流派的信奉者,都感到必须和分析哲学联系起来才能确定自己的立场。其实,非但美国如此,在包括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在内的整个英语世界,分析哲学都是占主导地位的哲学流派。这种情形在斯堪的纳维亚国家也是如此,并且正日益普遍地波及德国、法国、意大利以及整个拉丁美洲。我本人发现,所有这些地方的听众都既富有学识又在专业上训练有素,我都可以给他们讲解当代分析哲学。
1.1. 分析哲学
那么,什么是分析哲学呢?简单地说,分析哲学主要关心的是意义分析。为了说明这一事业及其含义,我们首先需要简述一下它的历史。虽然美国的分析哲学如今在世界上独领风骚,但这种哲学探讨方式的起源却是在欧洲。分析哲学主要是建立在弗雷格(Gottlob Frege)、维特根斯坦、罗素、摩尔(G.E.Moore)以及20世纪二三十年代维也纳学派逻辑实证主义者的思想之上的。追溯得更远一些,人们可以看到,分析哲学乃是伟大的英国哲学家洛克、巴克莱和休谟的经验论以及康德的先验哲学的自然产物。甚至在古代哲学家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著作中,人们也可以看到分析哲学方法的许多主题和预设。我们可以这样来概括当代分析哲学的起源,即当认识论中的经验主义传统以及康德的基础主义理论与19世纪后期弗雷格发明的逻辑分析方法和哲学理论结合起来时,分析哲学便应运而生。弗雷格在对数学基础的研究过程中,发明了现代符号逻辑学,并建立了一种博大精深的语言哲学。尽管弗雷格关于语言和数学的许多具体观点已被人抛弃,但它的研究仍具有至关重要的意义。这至少是因为:第一,他发明了现代逻辑,尤其是谓项演算,从而给了我们一种基本的哲学分析工具;第二,他使得语言哲学在整个哲学领域中占据了中心地位。从分析哲学的观点看,弗雷格的理论乃是19世纪所取得的一项最重大的哲学成就。弗雷格的逻辑分析方法后来在摩尔和维特根斯坦的日常语言分析中被发扬光大,并在20世纪50年代兴盛于牛津大学的语言哲学学派中得到了最好的运用。总之,分析哲学试图将某些传统的哲学问题与现代方法结合起来。
分析哲学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因为它具有内在的自我批判精神,而且其实践者也总是向自己的预设和结论发出挑战。不过,我们还是可以为分析哲学确定一个中心时期,它大体包括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夕的逻辑实证主义阶段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语言分析阶段。我们可以认为,这一历史时期的那些主要学说不但决定了分析哲学的过去,而且决定了分析哲学后来的发展。
在这一中心时期,限定分析哲学的是一个研究纲领和相信有两种语言学区分。两种区分:一是分析命题与综合命题间的区分,一是描述语句与评价语句间的区分。研究纲领则是一个传统的哲学研究纲领,它试图为诸如语言、知识、意义、真理和数学等哲学所思考的现象寻找基础。了解分析哲学在过去30年中的发展的方法之一,是将其视为对这两种区分的逐渐抛弃,以及不再将基础论(foundationalism)作为哲学的基本任务。但是,在这一中心时期,这两种区分不仅有助于说明分析哲学的主要信念,而且对于那些接受这些信念和研究纲领的人来说,这两种区分规定了哲学本身的性质。
1.1.1. 分析与综合
分析与综合命题间的区分,被认为是这样两种命题间的区分:一种命题的真伪属于定义或意义问题(分析命题),另一种命题的真伪不仅关系到词的意义,而且关系到这个世界的事实(综合命题)。诸如“三角形是有3条边相连的平面图形”、“所有的单身汉都是未婚的”、“妇女是女性”和“2+2=4”之类命题,都是分析性真理的例子。在这些命题中,每种命题的真实性都完全是由其意义决定的。对它们所含语词的定义,使这些命题是真实的。这种命题的真伪可以先验地知道,在每一种情况下,它们表达的都是必然真理。认为“分析的”、“必然的”、“先验的”和“同义反复的”这样的语词具有共同的指涉范围,是中心时期分析哲学的特征。与此形成对比的是综合命题,如果它们是真的,则其事实性是在于经验事实,而不仅仅在于定义,因此,诸如“美国的女人比男人多”、“单身汉会比已婚男子死得早”都被认为是“综合命题”,如果它们是真的,则它们表达的是凭借归纳得到的、与语言无关的关于现实世界的经验真理。据此观点,这种经验真理决不是必然的,而是偶然的。因此,对于那些持此观点的哲学家来说,诸如“归纳的”、“综合的”、“偶然的”和“经验的”之类词语,都或多或少地具有共同的指涉范围。
根据上述概念,逻辑实证主义运动有一个含而不露的基本假设,即一切有意义的命题不是分析的就是经验的。实证主义者希望在科学和日常生活的有意义命题与形而上学和神学的无意义命题之间,划出明确的界限。他们宣称,一切有意义的命题不是分析的就是综合的:逻辑学和数学之类学科是分析的,经验科学和许多常识则是综合的。那些既非分析的也非综合的命题原则上是不可证的,因而被认为是无意义的。实证主义者的口号是“证实原则”,简单地说就是:一切有意义的命题不是分析的就是综合的,综合命题在经验上是可证的。这一口号有时还被缩略成一句甚至更加简单的战斗呐喊:命题的意义就是其求证方法。
1.1.2. 评价与描述的区分
在实证主义者眼中同样重要的另外一个区分,是那些在字面上可真可假的陈述与那些不是用来表达真伪、而是用来发泄情感的陈述之间的区分。例如,“盗窃罪的发生率在过去10年中有所上升”就是一个描述性陈述。“盗窃是错误的”则是一个评价性陈述。实证主义者宣称,许多以有意义的命题形式出现的陈述,实际上并不是用来陈述可证明为分析或综合的命题的,而是被用来表达情感。伦理学的命题看上去似乎具有认知意义,但其实不是;它们只有“感情”或“评价”意义。科学、数学和逻辑学的命题以及许多常识都是描述性的,而美学和伦理学的陈述以及大部分宗教陈述则都是评价性的。重要的是,根据这一概念,严格地说,评价性命题并无真伪可言,因为它们既不能证明是分析的,也不能证明是经验的。两种区分实际上是联系在一起的,因为在分析与综合的区分中被归入某一方的一切陈述,在描述与评价的区分中全部被归入描述性一类。
由上可见,这两种区分无论对于界定分析哲学的特征,还是界定语言与现实间的关系,其重要意义无论怎么说都不嫌夸张。区分描述性命题与评价性命题的关键成果是,一些传统的哲学领域,如伦理学、美学、和政治哲学等,实质上已被作为无认知意义的领域取消,这些领域中的大多数命题都被视为无意义的情感表达,因为严格说来,它们是一些与真伪无关的陈述。由于哲学家的目标是陈述真理,而评价性陈述又无法证明其真假,所以,哲学不能把做出评价性陈述作为自己的目标之一。哲学家可以分析评价性语词的意义,可以检查这些语词之间的逻辑关系,但他们去不能以哲学家的身份在美学、伦理学或政治学中做出一级评价(first-order evaluation),因为严格说来,这些一级评价是没有意义的。它们或许有某种次级的派生意义,即所谓的“感情意义”,但却没有科学上可以接受的认知意义。
如果说哲学的任务是陈述真理而不是提供评价,那么哲学的主题是什么呢?由于哲学家的方法不是经验科学的方法,因为他们的方法是先验的而不是经验的,因此他们的目标不是陈述关于世界的经验真理。这种命题是专门科学的命题。所以哲学家的目标是陈述关于我们的语言概念之间的逻辑关系的分析真理。在这一时期,哲学的任务就是进行概念分析。的确,对于接受这一观点的大多数哲学家来说,哲学与概念分析是一回事。如果说传统哲学家把探讨真、善、美和正义的性质作为自己的使命,那么实证主义和后实证主义分析哲学家则把分析“真”、“善”、“美”和“正义”这些概念的意义作为自己的任务。从理想上说,对这些及其他的哲学上有意义的概念,如“知识”、“确定性”和“原因”等的分析,应当给这些概念的运用提供必要且充足的条件。他们将此视为对传统哲学的合法继承,不过,这一继承却清除了那些曾经辱没了传统哲学名声的胡说和混乱。
如果我们把“哲学实质上是概念分析”与“哲学的任务是为知识提供可靠基础”这两种假设合而为一,那么对于实证主义者来说,其结果就是:哲学分析大多倾向于还原论性质。举例来说,分析的目标就是要揭示经验知识是建立在何种基础之上的,是如何最终可以还原到我们的经验材料,即所谓的感觉材料的。(这一观点被称为“现象论”)或者说,关于精神的陈述的基础是并最终可以还原到关于外在行为的陈述(行为主义)。必然真理同样是建立在由定义表示的语言惯例的基础之上的(约定论);而数学的基础则是逻辑学,特别是集合论(逻辑主义)。在所有情况下都可表明,某种在哲学上比较费解的现象,可以在某种较不费解的现象中找到可靠的基础。其实,做这种分析的理想目标就是要说明,费解的现象完全可以被还原到较不费解的现象。“现象论”的本意也就是要给科学一个可靠的基础,因为它可以证明,科学是建立在我们的感觉材料基础之上的。由于还原的形式是分析或定义式的,所以结果就是,可以把关于经验现实的陈述翻译成关于感觉材料的陈述。同样,在行为主义看来,关于精神现象的陈述可以被翻译成关于行为的陈述。
在以概念分析作为哲学目标的分析哲学家阵营中有两大流派。一个流派认为,不论是作为哲学分析的工具还是题材,日常语言一般说来就足够了。另一流派则认为,用日常语言根本不足以达到哲学的目的,并会不可避免地造成混乱。因此,这派哲学家认为,我们应当运用现代数理逻辑来分析传统的哲学问题,更重要的是,用它来创立一种逻辑上完美无缺的语言,以达到科学和哲学的目的。在这种语言中,甚至连那些传统的混乱都不会发生。这两派之间虽然从来未有严格的区别,但确实存在两大倾向:其一强调日常语言哲学,其二强调符号逻辑。不过,两派都承认哲学的目标就是进行概念分析,因此哲学从根本上有别于其他学科;他们认为,哲学是一门二级学科,它一般性地分析语言的逻辑结构,而不涉及关于世界的一级真理。哲学在题材方面具有普遍性,恰恰是因为它除了以其他所有学科或常识的话语为题材外,没有任何特定的题材。
这一思想所导致的另外一个结果是,哲学实质上变成了一种语言学或概念学。因此,语言哲学当然成为哲学的中心。从某种意义上说,语言哲学不仅是“第一哲学”,并且所有的哲学都成了语言哲学的一种形式。哲学不过是对各种科学和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语言结构的逻辑探讨。
1.2. 对分析与综合区分及基础论的拒斥
20世纪五六十年代的研究工作导致了对分析与综合区分的超越,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分析哲学的新观念,它出现于七八十年代,至今方兴未艾。对这两种区分以及基础论研究纲领的拒斥,极大地激发了分析哲学的兴盛和分析哲学家们的研究热情。传统分析哲学所遇到的最大难题,是还原论的失败。对现象论者和行为主义者提出的命题进行还原论分析的尝试,无一例外地均未取得成功,到60年代,这种失败已显而易见。与此同时,出现了一系列重要的理论发展,但为简便起见,下面我将只集中讨论5种,即蒯因对分析与综合区分的拒斥,奥斯汀(Austin)的言语行为论,维特根斯坦对基础论的批判,罗尔斯(Rawls)的政治哲学研究,以及库恩等人给科学哲学带来的变化。
1.2.1.蒯因对分析与综合区分的批判
蒯因在1953年发表的那篇题为“经验主义的两个教条”的著名论文,也许是对分析与综合区分提出的最重要的批判。蒯因在该文中指出,从来没人对分析性(analyticity)做出一个充分的、非循环性的定义。任何企图对分析性做出定义的尝试,都是在运用与分析性属同一亲族的概念,如同意反复和定义之类。因而,对分析性做出定义的尝试无一例外是循环性的。但是,蒯因在文章中还提出了一个甚至更加重要的反对意见,反对分析命题被认为是不可修改即不可反驳的命题。蒯因指出,没有什么不可修改的命题;在难以说服的证据面前,任何命题都可以被修改;如果有人愿意对其他原先被认为是真的命题进行调整,那么在难以说服的证据面前,任何命题也都可以坚持不变。蒯因认为,我们应当把科学语言想成一个只是在边缘受到经验证明冲击的复杂网络。位于科学边缘的难以说服的经验可以到处带来变化,但这种变化并不是由纯粹逻辑的考虑强加给我们的;相反,我们对我们的语句或信念进行各种各样的实用性或实践性调整,为的是适应不断变化的经验特征。据此观点,语言不是原子论的。它不是由一套可被独立地逐一进行评价的命题构成,而是由一个整体网络构成,在这个网络中,命题以群体的形式与经验相遇;不能对单个命题简单地做出真伪评价。(这种科学话语的整体论受到了法国科学哲学家杜恒[或译作迪昂]的影响,因此,这一观点又经常被称为“杜恒-蒯因命题”。)
今天,大部分哲学家都这样或那样的接受了蒯因对分析与综合区分的拒斥。并非每一个人都同意他的实际观点(例如我就不同意),但是,目前人们都普遍怀疑我们有能力把那些定义上为真的命题和那些事实上为真的命题严格区分开来。像我们后面将要较详细地谈到的那样,对分析与综合区分的拒斥对分析哲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在此重要的是指出,如果没有什么被恰当定义的分析命题,那么哲学家的命题本身就不能被明确认定是分析的。哲学分析的结果不能截然不同于科学探讨的结果。在实证主义看来,哲学不在其他科学之列,而是独立于科学话语的框架之外——它分析这种话语及其词汇与经验和现实之间的逻辑关系。可以这样说,哲学家是从侧面来分析语言与现实之间关系的。但是,如果我们接受了蒯因对分析与综合区分的拒斥,那么哲学就不是某种可以明确不同于专门科学的东西,而是与其他学科相临近和交叉。虽然哲学比其他学科更概括,但与其他学科相比,哲学的命题并不具有任何特殊的逻辑地位或特殊的逻辑优先性。
1.2.2. 奥斯汀的言语行为理论(theory of speech acts)
英国哲学家J.L.奥斯汀对分析命题与综合命题的区分和评价性陈述于描述性陈述的区分都持怀疑态度。他在20世纪50年代提出了另外一种语言概念(Austin,1962)。他的第一个看法是,有一种言语(Utterances)虽然显然完全有意义,但却永远无法确定其是真是伪。例如,一个人说“我答应来看你”,或者一个有资格的权威对一对男女说“我宣布你们是夫妻”,这既不是在报告,也不是在描述一项许诺或一桩婚姻。不应当把这种言语看做是在描述或陈述,而应当看做是在做(doing),是在行动。奥斯汀将这些言语称为“完成式(performatives)言语”,并将其与“记述式(constatives)言语”相对照。记述式言语与完成式行为言语的区别有三:首先,记述式言语可以有真伪之分;其次,完成式言语虽然无所谓真伪,但根据它们是否被正确、完整、成功地履行,而可以有恰当和不恰当之分;最后,完成式言语被认为是行动、做事、履行,而不仅仅是说或陈述。但是,正如奥斯汀自己所看到的那样,这种区分是行不通的。许多所谓的完成式言语证明有真伪之分,例如警告就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并且,和完成式言语一样,陈述也可以是不恰当的,例如,如果有人做了一个他本人并无充分证据的陈述,那么他就是做了不恰当的陈述。最后,陈述就像承诺、命题或道歉一样,也可以是做出一种行动。对完成式言语与记述式言语的区分的抛弃,使得奥斯汀形成了一种一般的言语行为理论。通常的交往性言语都是一种行为,即他所谓的“以言行事的行为”(illocutionary acts)。
奥斯汀言语行为理论的一大功绩在于,它使得后来的哲学家能够把语言哲学视为行为哲学的一个分支。由于言语行为是和其他行为同样的行为,对语言的哲学分析便成为关于人类行为的一般性分析的一部分。而且,由于有意识的人类行为乃是精神现象的表达,因此,语言哲学和行为哲学其实正是精神哲学这个更大领域的不同方面。根据这一观点,语言哲学不是“第一哲学”,而是精神哲学的一个分支。奥斯汀生前未能完成他最初的发现中内涵的研究纲领,但后来的工作,包括我自己的,已经将这一研究往前推进了一步。
通过将言语视为一种有意识的行动,我们可以赋予许多老问题以新的意义。例如,“有多少种言语?”这个老问题就过于含糊,令人无法回答。但是,如果我们问“有多少种以言行事的行为?”,我们就可以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这个问题问的是:“在采取表达以言行事意图的行为时,讲话者可以有多少种方式将命题内容与现实联系起来?”通过分析这些意图的结构,我们发现有5种基本的以言行事行为:我们告诉人们事情是怎样的(断言式);我们试图让他们去干(指令式);我们表示自己去干(献身式);我们表达我们的感情和态度(表达式);我们通过我们的言语使外界发生变化,以便使外界变得与言语的命题内容相一致(宣言式)。(详细内容请见Searle,1979、1983)。
1.2.3. 维特根斯坦对基础论的拒斥
维特根斯坦是20世纪最有影响的一位分析哲学家,而且,大多数分析哲学家还认为它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
维特根斯但生前只出版了代表他早期思想的一本书。但是,随着他死后《哲学研究》一书在1953年出版,他的一系列后期著作也可以读到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一套囊括他去世前20年作品的数量可观的文集。维特根斯坦通过刻苦分析语言的用法,尤其是通过分析心理学概念,企图打破哲学乃是一门基础学科的观念。他指出,恰恰相反,哲学纯粹是一门描述性学科,哲学的任务不是去改造语言,也不是努力将语言的各种用法置于可靠的基础之上,而是通过对语言实际上如何发挥作用有一个正确的理解,来消除哲学问题。
语言游戏是维特根斯坦语言分析中的一个关键概念。我们应当把语言中的词语看成是像游戏中的片断那样,不应该通过在头脑中寻找某种相关观念,也不应该通过寻找某种证实程序,甚至不应该通过观察它们所代表的物体,来理解语言中的词语。相反,我们应该从其用法方面来分析词语,而指涉现实世界中的物体仅仅是词语的多种用法之一。一个词的意义是由其用法决定的,一组词语所具有的用法家族构成一次语言游戏:比如我们在描述自己的感觉时所从事的语言游戏,或者我们在指认事件的原因时所从事的语言游戏。这种语言观,使得维特根斯坦拒斥了哲学分析的任务是还原论的或基础论的思想。也就是说,维特根斯坦反对语言游戏在其他某一方面具有或需要一个基础的说法,也不承认某些语言游戏可以被还原为其他某些种语言游戏。维特根斯坦说,哲学分析的作用不是要改变我们现存的语言惯例,也不是要对其合法性提出挑战,而只是去描述它们。语言既没有也不需要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基础。
我说过,维特根斯坦是最有影响的一位分析哲学家,但我觉得,他仍然没有适当地被人理解,他的教导也没有完全为分析哲学家们所接受。我在后面还会谈到他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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