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哲学的五个基础性问题（三：抽象概念的本质问题）

三是抽象概念的本质问题。

抽象概念也叫理念。抽象概念的本质问题，总的说就是抽象概念是如何形成的，以及抽象概念的客观基础问题。关于这个问题，从哲学史来说，从古代到现在都在探讨和争论，也没有形成哲学界的共识。

抽象概念的本质问题，直接关系到思辨逻辑的基础问题。由于哲学和数学属于思辨科学，因此也直接关系到哲学和数学的基础问题。

在西方哲学史上，抽象概念的本质问题，体现在两类概念（抽象概念和实在概念）、两种科学（思辨科学和实证科学）划分的基础这一问题的探讨和争论上。

巴门尼德提出了真理之路和意见之路的区分。“‘真理’和‘意见’是希腊哲学一对重要概念，从巴门尼德最初所作的区分来看，两者不仅仅是两种认识能力，即理智和感觉的区分，而且是与这两种认识能力相对应的两种认识对象的区分：真理之路通往‘圆满的’、‘不动摇的中心’，而意见的对象却‘不真实可靠’。”[1]

柏拉图把理智的对象称作理念，认为理念是独立于可感事物的独立存在，在个别的、可感的事物之外还有一个普遍的、可知的理念领域。后来的多数哲学家不同意这样的观点，并被指责为唯心主义。其实柏拉图的这个观点是有道理的。

中世纪英国经院哲学家奥康把知识区分为自明知识和证据知识，直观认识组成证据知识，抽象认识组成自明知识。

近代荷兰哲学家斯宾诺莎把知识分为四种：“由传闻和符号得到的知识，由表面经验得到的知识，推理知识，直观知识。前两种知识又称意见和想象，它们是片面和混淆的观念，是错误的来源。推理知识又称为理性，是关于事物的共同概念和正确观念，它们是从真观念推理出来的。只有直观知识才是对一切事物本质属性的直接认识，它们是真观念，是一切真理的源泉。”[2]斯宾诺莎认为“必须首先有一个真观念存在于我们心中，作为天赋的工具”[3]，并运用这个工具认识事物。如果斯宾诺莎把人的理性直观的能力看作天赋的，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他把真观念看作是天赋的，就走上了唯心主义。

近代德国哲学家莱布尼茨提出了两大逻辑规律即矛盾律和充足理由律，与之相对应的是两种真理的区分：推理真理和事实真理。

近代英国哲学家洛克提出了两种知识：词语知识和实在知识，词语知识运用演绎推理，实在知识运用归纳推理。

近代英国哲学家休谟认为，人类理性（或研究）的一切对象可以自然分为两种，就是观念的关系和实际的事情。属于第一类的有几何、代数、三角诸科学。这类科学的命题，我们只凭思想作用，就可以把它们发现出来，并不必依据于宇宙中任何地方存在的任何东西。关于实际事情的一切理论似乎都建立在因果关系上。休谟在《人类理解研究》的结尾写道：“我们如果在手里拿起一本书来，例如神学书或者经院哲学书，那我们就可以问，其中包含着数和量方面的任何抽象推论么？没有。其中包含着关于实在和存在的任何经验的推论么？没有。那么我们就可以把它投在烈火里，因为它所包含的没有别的，只有诡辩和幻想。”[4]休谟的这段话，几乎成了后来一些人消解哲学的经典根据。休谟对抽象概念根本未作深入的思考。对于抽象的数学为什么不可以烧掉，休谟没有给出任何说明，就只承认数学的科学地位，而把哲学排除在知识之外。这是世界哲学史上比较著名的哲学家中最典型的独断论。

近代德国哲学家康德把知识区分为分析判断、先天综合判断和综合判断。综合判断是建立在经验上面的。而分析判断和先天综合判断不是建立在经验上面的。康德为了给作为思辨科学的数学奠定基础，认为时空是人整理经验材料的先天形式。但由于康德没有弄清作为范畴的时空的本质，对此却给不出理由，而走上独断论。还由于康德没有弄清他所说的理念（即我们所说的抽象概念）的本质，不仅杜撰出“图型论”[5]，以解决纯粹知性概念和表象之间的关系问题，还为纯粹理性认识划界，认为自在之物是不可知的，给信仰留出地盘，而走上唯心主义。

现代英国哲学家、逻辑学家罗素认为有两个世界：共相的世界和存在的世界。共相的世界可以说是有的世界。有的世界是不变的、严整的、精确的。而存在的世界则转瞬即逝、模糊不清，没有明确的界限。

我们通过上面这些对哲学史上关于两种知识的基本观点的粗略回顾，说明关于两种知识的讨论和争论源远流长。但是，尽管探讨、争论了几千年，关于两种知识、两种对象、两种逻辑，特别是思辨科学的基础问题，观点仍然没有统一，思辨科学的地位并没有确立，根本原因之一就是抽象概念的本质是什么这个基础性问题没有解决。

对于这个问题，我国现在哲学界赵敦华在所著的西方哲学史中史评时说，“亚里士多德用理智的抽象活动来解释概念的产生，但他没有把抽象过程讲清楚，留下了一个千古之谜。”[6]这样的评论还是比较客观的。我国现在哲学界有人认为，“共相真正起源于何处至今是一个未有定论的问题，很可能永远也解决不了这一问题。”[7]这样的观点，尽管有些悲观，但却说明了一个事实：抽象概念的本质问题，困扰了人类哲学界几千年，是一个十分困难的问题。西方哲学界的有些后来人，在困难面前采取回避的办法，宣布它是无意义的，显然是不是办法的解决办法。

抽象概念的本质问题难在什么地方呢？

首先，难在抽象概念是如何形成的这个问题上。

抽象概念的形成过程，是对抽象概念内涵的规定过程，也是理性直观的思辨推理过程。抽象概念的规定，是人的理性直观的抽象思维能力通过相互比较把握事物的特征特点而形成的。在理性直观中，我们可以很容易的想象到，特征、特点并不是某事物自己能够独自具有的，是在和它物的比较中而形成的，或者说是相对于它物而具有的。从这我们可以引申出一切抽象概念都是和具有相反的特征、特点的抽象概念成对的结论，这也就是斯宾诺莎所说的“一切规定都是否定”[8]。把握住这一点，是正确理解抽象概念本质的关键。

其次，难在怎样理解抽象概念既是非实有的，同时又是客观的？

比如欧几里德几何学中的点，就是抽象的点，在现实中是没有的。夜间我们仰望天空，每一个星星都是一个点，但它有体积，不是抽象的点；一个玻璃球可以看作一个点，但也有体积，也不是抽象的点。这也就是说抽象的东西，在实在中是没有的。

既然抽象的东西在现实中是没有的，那么为什么有客观性呢？这是因为抽象概念所把握的是现实中的事物的界限、极限。人的理智要把客观事物区分开来，必须把握事物之间的界限。在界限中才有实在，而界限不可能是实在。同时，界限也就是一类事物的极限。比如，从点来说，我们可以把玻璃球看成是一个点，玻璃球是由分子组成的，分子比玻璃球更接近抽象的点，分子是由电子组成的，电子比分子更接近抽象的点，等等，而抽象的点就是实在的点的极限。还比如不同历史阶段的实证科学的具体真理，是越来越趋向绝对真理，绝对真理就是具体真理发展的极限。事物的发展永远达不到极限，因此极限没有实有。但极限是客观的，因此抽象概念有客观性。

第三，难在抽象概念容易和事物的概念相混淆。

抽象概念是关于事物的界限、极限的概念。事物的界限和极限是事物的边界，因此界限和极限不在事物之中。因为如果边界是实存或实在的事物，那么这作为边界的实存或实在的事物本身又要有边界，因此抽象概念不是关于事物本身的概念。抽象概念的对象是非实有的，如几何学中的点、线、面，哲学中的绝对真理等等，而关于事物的概念的对象是实有的。关于事物的最普遍概念的对象是实存，关于事物的普遍概念的对象是实在。

实在事物是可感的，事物的普遍本质也是可以通过以感觉为基础的经验归纳来认识的。而抽象概念的对象即事物的界限和极限，以及事物的最普遍的本质和规律，是不可感的，因而也不能来自经验，只能通过人的理性直观来认识。

我们也必须看到，由于抽象概念所把握的是一类事物的极限和界限，这极限和界限也就是这类事物的特征特点，因此，抽象概念能向实存和实在概念转化，即把抽象概念实存化或实在化。

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认为感性事物都是按理念来命名的，因理念而得名的”[9]。柏拉图还认为理念是和事物分离的。柏拉图的这些观点不仅是正确的，而且是十分精辟的。

抽象概念的本质就是，它所把握的是事物的界限或极限。它不在事物之中，而是事物的界限和极限。事物的界限或极限有客观性，但是没有实有。因此，这是感官所不能感觉到的。对它的把握只能通过理性的抽象来进行。

如果我们对抽象概念的本质有了正确的认识，那么两种知识（思辨科学知识和实证科学知识）、认识的两种对象（事物的界限、极限和事物本身）、以及两种逻辑（思辨逻辑和实证逻辑）的确立，也就好理解了，作为思辨科学的哲学也就有了立身之本。

事物是抽象的,抽象的是事物.

这话说服不了我们感知,但明白这一点,我就不会局限在,思辩和实证,这样的划分之中.因为这个划分,不过是物质和意识,划分的一种变形.

总之一句话,一切都是我们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