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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冬日午后的晴空虽然连一丝云气也没有,却像隐藏了无数的阴谋。大部分的树都把叶子落个精光,常青树们也深暗下来,在马路边上一个老头握着一支黄灿灿的迎春花,他的表情却冷漠而苦闷。大街上的人们迈着缓慢的步子,就像是在这样暖洋洋的冬日里永远也睡不醒似的。 除了最近几天的事,许多往事都真假难辩,五颜六色的味道混乱成一条不断流失的感触与思索,都像睡不醒的。人类依照惯性活着,每一个活着的都是奇迹,而那消亡的也都是奇迹。伟大的奇迹们在餐馆的大厅里吐着香烟和酒气,当消亡从威胁变成事实,谈话者开始用一种寒冷的平静口气。好像惟有如此,才能将伟大穿在身上而问心无愧,好像惟有如此,才能在面对一无所知的灭亡时不紧不慢,就像他自己是安排一切的上帝,而他的这个身躯只是另一件衣服。今后他还要为这个上帝的自己制作性能更加全面、效用更加持久的衣服,以此缓解自己对无知的恐慌。 当一些人出于他们的本性而渴望永恒与全能之时,有一些人却表示他并不想永恒与全能,可是这个人在表示意愿并活着之时就难逃这种本性的渴望。 太阳悄悄地倒下去,大地立刻寒冷起来,原先的睡不醒的一切此时相当地痛苦起来。如果他能在消灭自己之前找到一个温暖的阁楼,也许这故事就不会太早结束。 如果阁楼恰好停在街角的枯枝上——路灯像一朵泪光,他也许会部分地消灭自己,以免夭折。这样一直解释着人生,再一直稀释着自己,淡忘从前的记忆,直到开始自问——谁是我?不急着回答,别穿错了衣服。 自信光明将临之时,严寒吹走了疲倦干枯的上帝。 2 橘子死了,橘叶却不肯离去。它们一点点干枯,橘香是灵魂,一点点飘散。吃橘子的人坐在窗前,反复地做着一样的动作,也不知道此刻他心里想着什么。 高楼的影子印在红色的房顶上,如果我现在站在那里会怎么样呢?光秃秃的道路上没有一个人,广场的喷泉也停止着,一只白色的猫沿着阴暗的围墙顶步步走远。它的背影看起来这样辛苦,好像活着完全是一种惩罚。 这个时候天亮着,可是和深夜一样,人们睁着眼睛梦游。这是一个线段,没有过去和将来,没有向往和逃避,这是一个漂浮的线段,我的人生。眼前的一切样子,它们的颜色是画家刚刚涂上去的,还没有干。我觉得那亮晶晶的天空下面好像并不是安静的,吵闹的是雨声,在这幅图画后面,在一个灰暗的世界里下着大雨,雨声把一切嘈杂的声音都包裹住了。这幅图画后面,不是白天,而是一个夏天的夜晚,狂风和雷电在街道上怒吼,把一个宛如天堂的美好世界啃食得支离破碎。 将手伸进盘子里,发现橘子已经没有了,于是收拾好橘子皮,窗前空荡荡的。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就像这不是冬天,我们应该让自己快乐,忘掉悲伤的过去。当别人告诉我们,你是多么快乐,你的快乐真令人羡慕,然后你就心满意足地看着那幅干透了的图画。你就是快乐的,不用去怀疑什么,没有人认识那个在窗前吃橘子的人,没有人知道清水有毒。 事情就这么突然发生了,红色的房顶像斑斑血迹,白色的猫就是惨白的皮肤,用一幅来不及干透的画布遮盖住的心灵,那空气里橘子的味道。一直以为结局总会在将来的一刻,一直不想去过问过去从哪里开始,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把窗子打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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