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果然没有发生,就以本文来纪念我的第25个孤独的情人节吧。
还是先从童年的故事说起,其中对我后来创作影响最大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在我入学前,经常看家里买的(也许的订的)杂志《大众医学》,虽然不是太懂,却非常在意其中带病字头的字眼,然后就产生一种难以克制的出自内心的奇妙感受,甚至到后来那些带病的名称会出现在夜里的墙壁上。可尽管如此,第二天我还是常常忍不住会去翻看,其中很多神秘的体验都成了我现在写作的素材,真的是一笔很宝贵的财富。
第二件事是我那时总喜欢在头脑里编一些故事,记得那时电视里在播《恐龙特急克塞号》,这也是我第一次明确的意识到自己的需要。可惜,等我觉得好看的时候大概已经放了十几集了,后来又生病住了半个月医院,所以其中的故事只能用想象力来弥补了,这也凝结成我是小说《十三层》中那个童年迷梦。从此,我就开始自己头脑里的世界,其内容也无外乎两个:武侠和动漫(主要的奥特曼,或许是为了以前填补克塞的遗憾),当然都是画面配音式的,只是偶尔画几张莫名其妙的图,并没有想用文字表达出来,甚至到了走在路上自言自语的地步(直到现在我还喜欢边走路边思考)。可是到后来,发现其中的人物竟是演员扮演的,总觉得有几分失落。
此后就是一段漫长的中世纪,虽然偶尔有一点点念头,也零碎地尝试写过一些东西,但并没有什么实质的进展。直到后来,高三的语文老师要求我们每月写五千个字练笔,
说可以随便写什么,这才让我在文学的领地里找到了一点自己的颜色。同样,还有一件高兴的事情是发现了《科幻世界》杂志,在最后的日子里以三天一本的速度阅读着,从中找回了那种文学所特有的体验。虽然现在看来,那时写的东西除了个别的词句之外(比如说那首
《鹰啸》),基本上都是垃圾!但或许正是这一年的垃圾式写作,才使得我有了后面的成就。
第一次高考落榜之后,曾经想过专门进行写作,但当时根本没有这个勇气提出来。只是默默的收集着以前的回忆,并尝试着把它写下来,就像我在小说
《微积分的泡沫》的开头写到的那样:
当我取得第一份骄傲的时候,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天真的构想:把自己的每一次努力比作一块微分的残片,再使历程尽量的精细化,那最后的成就自然可以看作是积分的结果,于是便得以以“微积分”为题写一部自传。为了使自己得以长时间沉浸在这一份遐想的喜悦之中,我总是特意把回家的路途绕远许多,也许那时便已隐约感到这伛偻身子的憋闷了。写完一小半,恰巧有个机会,便给一位朋友看了一下,结果她实在是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于是我把它扔进了火炉,后面的一大半也紧随着跟了进去,如同一辆辆汽车鱼贯驶入那早已坍塌的隧道。现在回想起来,那只能算是一堆浮躁的泡沫,既不如水那样实在,也不如泡泡那样晶莹。
可惜后来自己实在是不满意,就把原稿销毁了,当然不是像什么那样扔进火炉,而是在上大学之前把它和其他一些无聊的杂物一起扔进了垃圾堆里。真是一堆浮躁的泡沫啊!
然后是一段在家里的欢乐时光,当时我真正开始接触弗洛伊德,特别在一本人格心理学的教科书上看到了详细的介绍。渐渐地,一种梦幻的感受包裹了我,我开始设想一个精神实体在无意识中运作的情形,再这样的压抑作用投射出来,就联系到了马斯洛的约拿情结。就这样,我仿佛走入了一个幻觉的世界,开始只是画了一张图,后来文字的欲望越来越强烈,就写出了自己的第一篇满意的小说
《无意识的挣扎》。原来是想叫“无意识中的约拿情结”的,可发现约拿情结的体现并没有预想的那么突出,反而成了一个累赘,所以最后还是放弃了。
这里有一个小插曲,写完
《无意识的挣扎》后正巧看到哪里有什么征文比赛,就兴致勃勃的重抄了一篇寄了出去。后来才发现,原来这样的比赛有很多,而且一般都是要几块钱的报名费。后来,在第一次计划退学失败的时候,也动过一次类似的念头,去文科阅览室翻了许多**文学之类的杂志。唉,居然不在一个档次上,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忧啊!
此后的作品是小说
《心火》,起这样的名字是因为在科幻世界看到了一篇很震撼的《地火》,据说还有《天火》,没想到居然是重名了。其实,它的写作倒是非常具有偶然因素,原先是我的一个梦,并联想到了小时候玩火的情形。比如开头的那段引子就是童年的一段回忆:
夏日的斜阳徐徐而下,沸腾了一整天的窑炉中只留下一堆灰烬,像天边黯淡的云影,依稀保留着几分残存的温暖。他随手掰下一根小树枝,百无聊赖地撩拨着它们,转瞬即逝的几点火星对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使他不禁联想到小时侯用残破的锯条划在电线杆上的情形。好奇心驱使着他把小树枝插进了灰堆,想要再次点燃其中的火焰,可许久之后,所得到的只是黄昏中的一屡萧瑟。
风卷着枯黄的树叶,驱赶着几块颓丧的塑料泡沫,无意间又点燃了他心中的导火索。他拾起一块泡沫,扔到那尚有余温的炉子里,又用小树枝着实地压了压。泡沫软糖般一丝丝黏附在树枝上,散发出一股熏人的气味,可这却在他眼前映射成一片胜利前的曙光。迎着血红的残阳,他又把几片白色的幽灵投到那饥饿的炉子里。炉光像一只幽禁了千万年后又突然重见天日的妖兽,迫不及待地窜了出来,径直扑向他那张期待的脸。
或许正是这一段经历,使得这样梦中的景象是如此深刻的难以忘却。而第二天又正好是英语口试,作为复读生仿佛不是太被重视,所以我等了很长时间。就是在这样的无聊的等待中,我写下了大致的提纲和一些细节,没想到现在似乎是最受欢迎的小说了。也正是从
《心火》开始,我有意识的通过梦境进行创作,总是不时会有一些收获,那时甚至还没听说过爱伦·坡,对卡夫卡的了解也像许多天真的中学生一样,只知道他的写过《变形记》,所以这里
根本不存在什么无聊的模仿!
也是因为两年后的一场梦,我延续它的思路又写了一篇
《白鸭》 ,效果却的大相径庭。其实,这两篇小说倒是可以成为姊妹篇,同样都是取材于梦境,最后的结局也是类似的。它们可以看作是表现了对无机世界的恐惧和有机世界的恐惧,也都可以追溯到小时候对火的禁忌和对毒虫的畏惧。或许,原因在于
《心火》是以孩子的心灵来写的,但
《白鸭》却是以精神病人发病的角度来叙述的。尤其是下面的那一段文字,出自我的另一个眩晕的梦,进而可以联想到梵高的名作《星月夜》,不知道凡高是不是也做过类似的梦。
他警惕地把楼上楼下的房间找了个遍,所有的东西都似乎是在原来的位置上,却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也许是心里的眼睛偷偷溜到脑子里了,想必贼也就这样偷偷溜走了。他故作轻松地回到自己的卧室,原来是窗户忘记关了。唉,他来到窗口向远处望去,夏夜的清风迎面拂来,领着他的眼睛向上望去,却使得身体仿佛是一下子被平放到地上。闪耀的群星碎玻璃般镶嵌在漆黑的天幕上,随着他的目光此起彼伏地射着冷箭,渐渐地旋转起来,正对着他突起一个飞旋的漏斗,一下子把他卷入深深的旋涡之中。
进了大学之后,曾试和周围的几个伙伴谈起自己的写作,结果自然是和没谈一样。就这样怀着一份默喜,继续尝试着写一些东西,可一些作品都只开了几个头。比如《十三层》的开头就是在那个时候写成的,起因在于夜里下自习后独自乘电梯时的那一种奇妙的感受。也幸好我喜欢自己在图书馆找书看,偶然间在书丛里发现了爱伦·坡的中短篇小说集,原以为这样的写作方式完全是自己的发明呢!有一次看到一件以前的残稿,便顺着这样的感觉续写下去,写完后重抄一遍挂在教室前想炫耀一下,可过了一天就神秘失踪了。就是那篇
《醒非醒》了,真庆幸当时重抄了一遍!期间可能把精力花费在《
作为矛盾与表象的世界》和一些杂论的上面,所以文学作品写的不多,只是对
《先知之死》稍微满意一些,就在第一场个人讲座的时候朗诵并解读了一遍。
大三暑假的退学失败,当我受到了很大的打击,然而正是在那年的寒假里,我完成了两件重量级的作品。一个是
《微积分的泡沫》,缘起是梦见一个玩泡泡的小孩,或许就是我自己,便结合自己的经历写了起来。那篇小说的开头一段非常具有自传的色彩,但也就是那时我发现自己可以把臆造的东西完全的缝合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小说就是世界”的念头也由此而来。同时,这篇小说“
吸收了我的其他一些小说的尸体,那些已完成的和未完成的”,所以其结构是丰富的,不仅具有浓重的弗洛伊德色彩,也移用了一些科学的通俗解释。很多象征甚至是在一年后重读的时候才突然发现的,比如盆的象征意义与玻璃棒的搅动,让生殖的过程带来了毁灭的效果。最后的结局其实给另一篇小说预设的,原先是联想到“烂柯”的传说,开始也是想烂掉什么东西,可后来发现还是让人烂掉会更有冲击力一些,就像圣斗士海皇篇最后的那种恍如隔世的感受一样。这里我提到圣斗士,并不仅仅自己童年的爱好,甚至越来越认为中国的很多文学根本不能比不上它,无论是在深度与广度上,单单“小宇宙”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汗颜!当然,圣斗士里很多东西都是借鉴的古希腊神话,而真正的文学要成为一种探索,在纯粹的表现之中的探索,这大概也就是中国文学与世界文学的距离了。
另一件是
《人工牧场里的狼》,缘起是梦见一匹六条腿的马,还有那一种在飞驰之中冲击极限的朦胧感受。或许,那篇小说可以算是最“现实”的,篇幅也是最长,写了一个星期才大致把轮廓定下来。可能是由于当时的心境,有意把其中的环境刻画到了极致,还掺入了梦境的幻觉与“成人法则”之类的哲思。
“又龇牙了!”大哥训斥了一句,接着说,“别怪我这么晚才告诉你实情,我也一直在考虑什么时候对你说比较合适。其实,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父亲还没和我说这个诀窍,只是后来我只身制伏了一匹老公马,才听说有这么回事。有时我也在想,或许成年人总会留那么一手,算是给新成员的一个教训。当然,你可以说这么做是在掩饰他们的怯懦,可当你能独自对付一匹壮马的时候,就会明白这并不是必要的。”
无论是狼还是马,似乎强者之间都有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有某些超越种族的幽灵横亘于其中。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哀愁正在袭来。
到最后,“我”虽然从其族类本性中获得了力量,却也由此触怒了“神灵”——那些被“我”不屑的平牙佬。正如我在下面的一段如是说里所谈到的那样:
假如一切都由神的意志决定,那么神便不会允许你产生自由意志的观念,否则的话它便太狡猾了。
假如真有如此狡诈的神意,那么只有两种选择,要么就臣服于它,要么就去做些什么事情,逼它现身!
我反抗,所以我自由。
仿佛有什么数据一闪而过,把我冻结了起来。“不,不是我的,这不是我的!抗议,我抗议!”“那什么又是你的呢?”呆板的声音使我注意到自己短小的四肢,却仍有一股不平之火在心里燃烧,于是眼前一暗,门自动地关上了。机器把借来的光线扔还给四壁,逐渐展现出其狰狞的本性。它猛兽般的耸立在我的面前,从欲望的身体里发出浓密的阴影,不慌不忙的把我渐渐吞没,迫使我的躯壳在这活塞般的往复运动中虚无的膨胀开来,随即无法克制地猛一抽搐,便化作一片粘稠的黑暗,层层禁锢着我的身体。
后来,居然有读者在那里的评论区把我和卡尔维诺、让可克托、纳博科夫相提并论,也许是图书馆里没有发现它们的书吧,后面的两个名字我原来还没听说过,不过卡尔维诺的作品的确是世界级的。
此后,写作的是
《蛇信》,那是因为我想到贴出广告之后,第一次收到短信的时候的紧张,仿佛是出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而文章表现的主要意象则是人与人交往的敏感,特别那种对符号的恐惧,以至于最后文字把人身的淹没。其他的作品有《独轮车下的蛇》、《尸僵》,以及具有实验性质的《片段3.5》,还有一些没写完的残篇,大都是在夜梦和白日梦的状态下完成的。这里值得回味的是,写作和修改那些小说主要是在上课的时候,因为那时干扰很大,对于数学思考和哲理书籍的阅读都有影响。原来还以为是写作的投入可以屏蔽一些干扰,后来发现这样的噪音似乎有某种催眠效果,能够促使梦境的产生,也不知是不是习惯了的缘故。
最后到了值得纪念的是
2006-04-17,我的新浪博客开通了,发表了第一篇文章
《超人》,那是在和别人短信聊天时想到的。或许有了一个展示自我的舞台,我的写作更加勤奋一些,像
《童话的秘密》 、
《你活着为了什么》等短文大都是写博之后完成的了。看来,思想不光是想出来的,同时更应该是写出来的。特别曾尝试写作《迷宫岛》,诱因重读了图尼埃的《礼拜五》,一开头就写了五千字,可惜后来离开学校的时候受了点影响,到现在都一直没找到写下去的心情。
也许,有心人已经注意,我很少强调去阅读什么名著,这是因为我觉得阅读与写作的关系并不是太大。至少写
《无意识的挣扎》的时候还完全看不懂《呼啸山庄》,甚至是连没有前言的书都不敢看(现在发现前言往往是多余的!)。当然,要说什么潜移默化嘛,也是无可否认的。不过,总觉得还是内心的真切体验要更加重要,比如那时甚至是在心理学教科书中都能找到对无意识的体验,所以不一定非要去读文学书,只要是真正的
投入,看动漫乃至于玩游戏(游戏也是艺术!)同样是一种丰富体验的方式。当然,到一定程度之后,还是会发现真正的文学著作的价值,不过平庸的东西的确是没什么好看的了。至少后来我也试着看一下中国的古典名著,结果只看了《西游记》,收获并不是太大,其余的则都看不下去,总觉得其中的思想太平凡、语言太浮于技巧,也太是做作了。
这里不得不提示一下文学认识的一个误区,仿佛总是有人要求背诵什么名篇,常见的说法是你先把它背下来(据说现在的语文背诵古文的要求又增强了!),以后会慢慢理解的。思想的确有一些自我净化的能力,但我们不能依赖于他,就像不能依赖于生态环境的自我净化一样。也许以后是“理解”了,但在这样的同时,飞翔的翅膀也就退化了,就如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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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侏儒》和
《微积分的泡沫》中的最后发生的蜕变!其实,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举动,去记什么名人名篇,一半是被教育的要求,另一半则是自己的虚荣,仿佛这样就会显得很有修养,在此我要对自己的当年的无知表示深切的
忏悔!因为它给我高贵的心灵加上了不自然的重担,或许这也是鲁迅曾经叫青年
少读中国书的原因了,只可惜那个时候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丰富的动漫和科幻。
下面是我对自己文学经历道路的小结,至少这样的道路完全是自然的,也通过我证明了它们是完全可行的:
最后,我来感一下时髦,简单谈谈正在争论的话题。一个是有位“作家”说80后的不是,我想他的作品恐怕远不能与布扎蒂、卡尔维诺这种世界级的作家相提并论,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可惜像这种真正意义上的作家,在我们这片土地上的知名度似乎都不是太高,他们的作品也往往不能被这里的人们所理解(我的一些作品也是一样)。还有一个是“文学已死”的话题,我的回答很简单,就像自己曾经宣传的那样:“即使中国文学死了,我的文学也不会死”,感叹号就不用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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