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母亲 -- 哲学人生论坛

26年前的今天，同样一个盛夏炎热的中午，我的母亲因心肌梗塞去世了，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但那一天所发生的事情依然历历在目。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因脑血栓偏瘫了两年的母亲身体恢复得不错，可以拄着拐走几步路了，神志也清醒了不少，怎么也想不到不幸会突然降临。那天午休的时候，我正躺在母亲卧室里的凉椅上读华西列夫元帅的回忆录，突然听到蚊帐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我急忙掀开帐子，看到母亲正瞪着双眼，上气不接下气地踹气，我赶紧叫醒在外间睡觉的父亲，然后到楼上请来医生，再跑到附近医院拿针药，但等我把针药拿回来，为时已晚，眼看着母亲痛苦地死去。我还记得母亲安详地躺在灵堂里，哀乐缓缓响起，遗体周围布满了松柏和降温的冰砖，我正流着眼泪默默地凝视着母亲的面容，一位阿姨过来对我说你妈妈是个多好的人啊，我听了顿时号啕大哭。事后回想起来，在母亲去世之前，是有一些奇怪的征兆的。先是早上当知青的哥哥回乡前对母亲说等秋收后给她带新米回来，我母亲说不带了她不吃了。然后是照顾她的工人对她说你的肉折子用完了，要去办新的折子（当时肉要凭票供应，也没有冰箱存放，商业局为病人特批的一种每次只割二两瘦肉的折子），母亲也回答不用办了，她不要了。那天中午我把初中毕业证书带回来给母亲看，她看得很认真，但没有任何表情，我问她高兴吗，她只是点了点头。她平时的饭量不多，但那天中午，她却吃了不少清炖的鸭子，这让我们都感到惊异。饭后，她又叫我把毕业证拿给她看，也只默默地看了一会，什么都没有说就还给了我。一小时后，她也什么都没有说就去了。在我记忆里，母亲对子女的管教是很严格的，由于是政工干部，教育起人来是一套一套的，时常把小事情用大道理来讲。而且我母亲情绪容易激动，说着说着就声泪俱下，这常常使我为自己犯了错误惹得母亲生气后悔不已。因此，虽然她从来不打我，但我却最怕她的思想教育，有时倒宁愿被打一下。我本来是不信算命的，但十年前有个算命先生说我命中克母，却使我不那么坚定起来。小时侯母亲就告诉我，生了姐姐、哥哥后，就不想再要孩子了，是单位同事劝她再生一个，才有了我。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生了我后就演变成了风湿性心脏病。在我记事以来，母亲每年都要住院，所以我从小就习惯了医院的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即使在文革期间，那个读书无用的年代，母亲也很关心我们的学习，特别是政治学习。她专门为我们订了《科学与实验》杂志，还要求读《人民日报》、《参考消息》、《学习与批判》上的文章。我印象中的母亲是一个比较“左”的人，有一段时间她病休在家，还闲不住，在机关大院子里办了个向阳院，组织院里孩子们办大批判专栏，我也只好带头写批判封资修方面的文章。母亲在家里很严厉，但在外面却很会为人处事，能说会道，关系网也宽，常常帮助那些找她帮忙的人。她工作也认真负责，认真负责，如果不是身体不好，就调到组织部去了。母亲对子女是又严又爱，关心我们的方方面面，而父亲通常是不管我们的。我觉得母亲很实际，对权力或事业看得很重，在很多事情上也看不开，这多少影响了她的健康。在父亲与母亲之间，我总觉得父亲更爱她一些，各方面都很迁就她，而母亲对父亲倒时常发脾气。小时候我翻看父母50年代的旧相册，看到一个英俊军人的旧照片，背后写的是“XX（母亲名）存念，X师长赠”，她有些自豪地对我说这个师长曾经追求过她，但她觉得他年龄大了点，就没有答应，而这人现是省里的一个厅长。母亲年轻时长相不错，皮肤白皙，有文化，追求者不少，据说我父亲刚开始追求母亲时并不成功，还得了场大病，最后提了干才得到母亲同意的。时光如流水，如今我也人到中年，对母亲的思念却一点也没有减少，每年春节和清明节，我都要到公墓去祭奠她老人家。但令我感到很奇怪的是，以前每到她的忌日，我都完全忘记了，即使在之前还提醒自己，但真到了那一天却总是浑然而过，这是件我令我至今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今天，26年来地一次，我终于记起了是母亲的忌日，因此，写了这篇随笔纪念母亲，愿她在天之灵安详快乐。 —— 2004.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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