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古文字研究,康殷先生又是多种推论并说,虽有不确,然属正常的治学思维,无可厚非。有学者取其一,以为海马之形与甲骨文中的龙字相似,就提出了这种说法。严格地说,这不能算是学术研究,而纯粹是一种相面式的历史猜测。作为学术研究,是应当就龙的历史形成问题做多方面的研究,举出多方面的例证来进行证明。而不能用相面先生的办法,孤立地与某种事物比照上那么一下,就作结论。此焉有不谬之理?
第二种,是“蜥蜴”、“扬子鳄”成龙说。
这种说法也不是做研究,而是相面。所不同者,是这一种说法根本不知道历史上的龙形的变化过程,而是依现在人们到处见到所画出的龙之形貌,以之去与其类似的动物作简单的比附,然后就提出的说法。这种说法虽然缺乏任何历史依据,但因为是用现在人们常见的、定形之龙与相似的动物比附,所以,还有不少人相信。
第三种,是说黄帝是“熊”、“鼋”图腾崇拜者,而由此成龙说。
由于这种说法的提倡者,一是以学术研究的形式著长文出版所提出,二是列举了不少“史料”,三是还援引了著名史学家郭沫若的话为证,四是借为涿“三祖文化”宣传造势的形式要变为一个事实存在。因此,我就不能不对此有辱先祖的行为进行驳斥。
持轩辕黄帝为“熊图腾”崇拜观点者,在海内外学者中都不乏其人,笔者就有幸在涿鹿县招待所院内,亲耳聆听过一位海外学者,大讲其“黄帝与熊”的“理论”。这种观点的惟一历史依据,就是紧紧抓住皇甫谧“黄帝,有熊氏少典之子”这句话,硬说“黄帝是熊图腾崇拜之族”。至于“熊”与“龙”究竟是什么关系?“熊”又与“龙”的形成有哪些历史证据,则并不作论证。这种学者,一般说来,多为“食洋不化者”,接受一点国外民俗学上的图腾崇拜理论,就照猫画虎,生搬硬套地图解中国的历史,不论多么复杂的历史问题,只要用“图腾崇拜”一套,就算是解决了问题,就成为一种时髦的高论。
但执偏以言,就必然不能遍举。不知持此种高论者,对于中国古史事记载中的“有巢氏”、“有穷氏”、“西陵氏”、“夙沙氏”、“少昊氏”、“共工氏”、“长股氏”、“有虞氏”、“有鬲氏”、“有易氏”、“有仍氏”、“有莘氏”、“有施氏”、“有偃氏”都该作何种“图腾崇拜”的解释?由于我们在前面已对“有熊”作了论证,此处不再重复。
说黄帝是以“天鼋”为图腾崇拜者说:“黄帝即帝龟,作鼀(音龙)”。这种说法的学者,主要是依据了《国语.周语》中的一段话为依据,只可惜,引者一不懂天文学,二不知古代星野划分,三不明中华龙的演变史,四不晓龙作为民族族徽所表达的民族精神。因此,指其错误如下:
此说的发明者,所举史料,为《国语.周语》中所载周景王二十三年(前522年),想铸“无射”大钟,因此而向伶官州鸠问“七律”如何产生的一段对话:
王曰:“七律者何?”对曰:“昔武王伐殷,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星与日辰之位,皆在北维。颛顼之所建也,帝喾受之。我姬氏出自天鼋、及析木者,有建星及牵牛焉,则我皇妣大姜之姪伯陵之后,逢公之所凭神也。岁之所在,则我有周之分野也。月之所在,辰马农祥也。我太祖后稷之所经纬也。王欲合是五位三所而用之:自鹑及驷七列也,南北之揆七同也。凡人神以数合之,以声昭之。数合声和,然后可同也。故以七同其数,而以律和其声,于是乎有七律”。
按照州鸠的说法,周改黄帝时所制定的五音阶为七音阶,是依照周武王伐纣之时的岁时天象而论,按周先祖之德而制定的。因为,周武王伐纣之时,“岁在鹑火”。岁,指“岁星”,也即木星。木星运行轨迹,在黄道带的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星纪、玄枵、娵訾这十二宫(明代以后称十二次)每年经过一个,十二年为一个周期,周而复始。因为古代是以木星纪年,故称木星为“岁星”。这一年,岁星是在鹑火宫经过。十二宫与二十八宿相对应,鹑火一宫为柳、星、张三宿。这一年,岁星所经在“张”宿;“月在天驷”,“天驷,房也”⑧,即“青龙”七宿中的第四宿,有星四颗,也就是今称“天蝎座”中的π、ρ、δ、β四颗星。房宿,属黄道十二宫中的“大火”之宫,在十二辰为卯,为日出之时。辰与晨通。驷即马。故“天驷”又被称之为“辰马”。清辰赶马,是为农耕之象,由此,而谓其有“农祥”之兆。周人认为这“月在天驷”之天象,与周先祖后稷功业相合:“周后稷,名弃。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姜原为帝喾元妃……弃为儿时……其游戏好种树蔴菽,蔴菽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谷’。封弃于邰,号曰后稷,别姓姬氏”※。以天象与人事相比附:武王伐纣,岁在鹑火,为周室兼有天下之始,故以鹑火一宫作为周之分野;月在天驷,象征周室溯源,依祖德而兴。如此,从鹑火一宫柳、星、张三宿之中星“星宿”,至大火宫之“天驷”(即房宿),依次为:张、翼、轸、角、亢、氐、房七宿;再,“星在天鼋”者,是指水星在天鼋一宫的位置。星有金、木、水、火、土,古人以此五星以比五德之象,水星自然象征水德。古史言颛顼帝居于北方,为水德。天鼋即玄枵,今名“宝瓶”。与二十八宿对应,为女、虚、危三宿,其中星为“虚”宿,以星野之分为青州,也就是今之山东。故《尔雅.释天》曰:“玄枵,虚也,颛顼之虚”。邢昺《疏》云:“颛顼水德,位在北方”。伶州鸠言:“我姬氏出自天鼋”,语含两义:其一,“天鼋”为“颛顼之虚”,颛顼传帝位予帝喾,帝喾生后稷,为周先祖,别姓姬。此是依武王伐纣时之天象分野所在,追溯周室所出之源;其二,周文王之祖母为齐女,本为姜姓,其母为任姓。“天鼋”一宫三宿中,虚、危分野为齐地,这又与周室依母系之出挂上了钩,推其源也为黄帝之裔。天鼋一宫与十二辰相对应为“子”,鹑火一宫与十二辰对应为“午”,自“子”及“午”乃子、丑、寅、卯、辰、巳、午“七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