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妈妈 -- 哲学人生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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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还记得小时候，我把你的腿当滑梯吗？记得我们养的三只鸡吗？记得我最后一次抱你吗？记得你最后一次打我吗？妈妈。在我小时候你经常打我。因为我太傻了吧，为什么我犯那么多错误？我就一个劲哭，不停地哭。你和我谈判，如果不哭就给我怎么怎么好，我就是哭，我就是一直哭。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坏，为什么别人家的妈妈都这么温柔这么慈爱，为什么你这么凶？你跟我说楼上小苗的妈妈连小苗考99分都要打她，一边打一边还问：“这一分是怎么丢的？让你下次再丢。”这样的例子你跟我讲了很多，但是我觉得如果我是小苗我就不能活了，我觉得小苗她妈妈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说不打不成才，就因为你打少了，我才这么吊儿郎当的。

妈妈。你总希望我什么都比人家好，但这太苛刻了，一点不如意，你总要盯着那一点。当你拿我的特长去和别人炫耀的时候你是否想过平常这些爱好你是怎么强制地阻拦我的？我从小就不像人家家的孩子那样正常，我喜欢做很多你看着莫名其妙的事情，你总说我是不务正业，说我是哗众取宠。妈妈，没有任何人能比你骂我骂得更恨，所以我这么脸皮厚。妈妈，别人骂我一句，我能回他十句，在别人面前只有斗争，没有什么委屈，但是你总让我感到很委屈。很难想象，我是指我今天成为这样不是你的助长，而完全是你的阻拦。你从不在我的任何爱好上进行鼓励，但如果随便把我的一个特长给别人家的父母发现，他们都会好好地培养，而你就一棍子打死——不过我生命力顽强，真是百折不挠。我甚至连人家可以自学的都羡慕，因为他至少可以正大光明地弄那些东西，而我则每天都像作贼一样。别人家父母给孩子钱让他买书看书，可是我从来是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书，你为了不让我买书，还故意克扣我的零花钱。人家买书回来都好好地放在书架上，我就和老鼠一样东看看西看看，蹑手蹑脚地到处找地方藏，还是没藏好，免不了一骂，说要把我的书全扔出去。当然咯，等有客人来的时候，你总炫耀说你家孩子读了多少多少书，总是这样。你说你喜欢我的诗歌，你有没有忘记你把我的那本海子诗集给扔了？

妈妈。最近你终于不拿我的朋友盘问了，因为没有可供盘问的对象了。从前也是你说的，不许乱交朋友，连人家祖宗三代都要问个清楚。现在你却说，不要一个人闷在家里，要多交点朋友。妈妈。交朋友对我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情，但我干嘛交呢？我就是盛情邀请别人来我家做客，谁敢来？就是我要到人家家做客，你能让我去？妈妈。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为什么你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问？我知道这是你的关心，但是你知道吗？这种关心真的让我感觉很窒息很束缚很不自由。对。你说给我这样的人自由我就会上天，你不把我和别人家孩子在这个方面比，你觉得我比他们都更加危险，因为你很以为我会做出一切让你史料不及的冒险举动。你对此不加怀疑，你知道我确实能干出来，因为我从小到大就一直行为很偏差。你仅仅希望我有个正常一点的生活，但是这对我来说都很难。我生活的太自我，别人的眼光和评论与我没关系，我只想做我真的想做的事情，我认为那才是真正的意义，你的“正业”和我的“生命不能虚度”完全是两回事。妈妈。你不能代替我再活一遍，我是我。

妈妈。你严格禁止我与文艺扯上关系。你的思想有时候很解放有时候封建的令人惊恐。就像你最后没有选择那个诗人，而选择了我爸爸。你爱我爸爸吗？还是爱他的家世，他的学问，他的外表？你结婚是为了和他一起，还是为了和我一起？尼采说只要给女人一个孩子就行了，这话对你灵验吗？因为别人都要结婚所以你结婚吗？妈妈，我知道你也希望我将来找一个样样都好的人，你希望我爱他，他也爱我，你希望我最终能过一种比较正常的生活。不过。我笑了。妈妈。我的未来也许完全不在你的意料之中。如果我连活着都很疑惑，结婚这种事情对我来说不是太遥远了吗？也许我会突然就死的。妈妈。你给了我生命，我却总想着把它丢掉。也许这世界上所有的人只有当了妈妈的才不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给我选择，我不会来的，我压根不想来这。这些虚假的痛苦的欲望，让意义苍白，让生命坠落，让一切客观事实都惨淡地平庸。假如我有个我爱的孩子，我怎么忍心让他来这个世界上呢？妈妈。你的爱是否能填补我这深渊一样的痛苦？妈妈。你成了我留在世上的牵念。爱。妈妈。爱和痛苦。爱和生命。爱是这个深渊的继续。

妈妈。我爱你。我从没说过我爱你。妈妈。我想每天都拥抱你。不仅仅是牵你的手，不仅仅是偶尔将你的手臂当枕头。我希望抱着你永远沉睡，这梦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我们的心不再有隔阂，我不再隐藏我的泪水。妈妈。我想在这梦里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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