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太远了 -- 哲学人生论坛

我们三人是高中聚在一起的，那时候一起逃课玩游戏，整天喝酒聚餐，组成了一个小团体。我觉得我们的生活没有目标，正是颓废和无聊让我们聚得更紧密，我知道自己这样漂着不行，但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长期这样颓废下去，也就成了习惯。
高考之后，L去了北大，C考试情况不理想，去了北京物资学院，我也没有考取自己报的志愿，去了云大。刚去大学的时候，似乎除了我之外，他们二人都还充满斗志，但日复一日，不知怎么又变回了整日喝酒玩电脑游戏的生活，L虽然去了北大，但整个大学期间挂了7门课，差点就拿不到学位，毕业之后，他身边的同学纷纷出国考研，走上了正常的名校毕业生之路，而他去了一个师兄开的小公司，在里面混了几年，工资还是4500，后来又决定去考研，毕竟他家境是很好的，家里帮他在北京买了房子，目前他的研快读完了，进了IBM，在一起十年的女友也和他进入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C在北京物资学院读了一年，然后又退学回家，正式进入漂之路，先后漂过三个城市：北京、昆明、武汉，富裕的日子全是靠家里接济，工资全用来交际，据说其在昆明最奢侈的时候，每月打车的钱要花1500（当时昆明的消费水平，据称月工资1500就可以悠闲的在翠湖边喝茶），后来其父母一怒之下断了他的经济，他在外面漂了几年，交过若干女友，从比他小的，到比他大8岁以上的，有几次声称要结婚了，后来似乎是实在漂不下去，回到家乡，和初恋女友结婚，他初恋女友艰难的和原来老公离婚，来和他走到一起。
和他们比起来，我的家境要差得多，毕竟C的父亲是县级干部，经济上比较宽裕，在家乡又有比较广的人脉，远非我这种可比，我父母都是安分守己的工人，祖辈的积累已经在若干次的政治运动中被清除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了无言的恐惧，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家里人说过曾祖以上的事，在家里大家都是默默无言，各做各的事。因为这样的家庭，我似乎比同龄人成熟得更早，我知道自己不可能象别人一样从父母那里得到庇护，我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较好一点的生存环境，我想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能在小学阶段，被学校的老师评价为“必定上清华北大”。
90年代是一个浮躁的年代，邓小平南巡给这个国家吹来了春风，中国在90年代经历了几次牛市，98年房屋产权可以进入市场交易，90年代中期的各种改革，把最初一批房地产商的雏形推向了市场，这些房地产商的雏形，最初是一些被国家推向社会，被迫自谋出路的国企。在这样的环境下，性格坚毅的母亲毅然从单位辞职，自己做起了生意。事实上，我们三人的父母，都在这一时期经历了巨大的变化，L的父亲是最早一批大学生，80年代还是和普通人一样穷，但90年代中国通信行业的快速发展，让L的父亲赶上了潮流，坐上了移动公司的领导岗位，在家乡买了大房子，现在还有能力为L一次付清在北京买房的钱。C的父亲情况不详，但众所周知，公务员在中国过去几十年，永远都是最有保障，最稳定优越的一个群体。，严酷的政治环境造成的寒冷空气，在政治环境开始解冻之后，也逐渐散去，大家似乎都觉得日子好了，开始期望未来，连学校老师都在鼓吹，“上大学不是唯一的出路”。
我和L本来都是立志出国的人，但用L的话来说，“我发现，生活不一定是要屈服的，我们可以反抗”。当然我不完全清楚L的反抗是什么，也许是他特立独行的生活方式，他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但又没有做成什么，他说自己大学的上铺在JP摩根做分析员，但还是表示喜欢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想高中毕业就直接去写程序，但最终还是随大流的读大学。而我本来是立志钻研数学，把至少上半生都投入到刻板严格的数学世界中去，但认识了L和C之后，我才发觉一种新的方式是可能的。但我也从中发现，这个世界有多不公平，我的父辈们，作为国企的工人，他们和领导者、公务员比起来，最坏劣的环境并不是经济上的，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恶劣处境，一种灵魂上受到的束缚，所以我们都爱读王小波。
我在云大混了几年，因为不喜欢学校和专业，混的很勉强，其间爱读村上春树、渡边淳一、马尔克斯、尼采，康德的书因为难读，所以看得少。毕业以后我没找工作，直接考取了公务员，所以对大家抱怨的找工作难没什么感觉。
在我艰难的时候，我和L联系得少，C也如此，在他结婚生子，经济上最困难的时候，从来没有向我们叫过苦，他可以因为没酒喝、没钱玩电脑游戏和我们借钱，但在生活的真正艰难时刻，却坚决不肯向我们借钱，男人的面子，很贵。在我考取公务员以后，家里的运势也似乎突然好转了，母亲的生意突然红火起来，赚了过去十年都没有赚到过的利润。我和L的联系也多起来，L大大小小的事也都知道一点，包括他和女友的一些感情纠葛，生活的阳光明媚就是如此，你不仅能承载自己的感情，还能够向别人微笑，甚至能够让别人笑。
按理故事写到这里，就该结局了，三个少年，怀着青春的梦幻走到一起，共同走过了十年的历程，从16岁到26岁，从《仙剑》、《红警》、《星际》、《魔法门》、《ZMUD》到《魔兽》，这是只属于我们的世界，父母、女友包括其他人都不会理解。
“当生活的潮水携我前行”。因为我逐渐摆脱了以前的颓废，一个个女孩也开始走进我的生活。第一个女孩是个假小子，性格比较霸道，我们是同事；第二个女孩是我同乡，硕士，读研时就开始炒房，在我们还在为买房攒钱时，她已经开车上班了；第三个女孩日语系毕业，在外资企业，整天梦想着发财；第四个女孩，也就是我现在的女友，华师大中文系毕业，那天我们在印度菜馆里，谈论村上春树、马尔克斯、《激情1995》、布拉德.彼特，我第一次发现，女孩含笑的双眼是这么美。这些女孩，虽然外貌、性格迥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父母都是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公职人员，家庭没有经历过政治风波、物质生活有保障，生长在80后的黄金时代，生活一帆风顺，学历工作出众，物质条件优越，对生活野心勃勃，她们对男人要求很高，但又不容许男人站得比她们高。
我个子中上（1米75），长得也不坏，当我穿着马克.华菲的外衣到餐厅里吃饭的时候，餐厅的女服务员似乎也服务特别殷勤，上培训班的时候，也常会有女生来搭讪。只是我周围的人，都不太能理解我的某种内向。我常常回想起以前的时光，那时候很穷、很颓废、而且固守着一些不为人理解的信念，象比尔.盖茨说的，“我们是学校里面坏学生的头头，我们常常作出各种姿态，以拒绝好学生的身份。”我觉得这很象郭敬明的小说，里面的年轻男孩女孩，结成一个团体，固执的拒绝外界的“教育、引导、示范”。但是我们仍然是不够强大，L渐渐失去了当初的锐气，似乎被岁月逐渐磨得光滑，沉稳的承载着他的女友、家人、工作，我逐渐觉得很难把他和当初那个狂妄自大，在学校广播里公然骂人，数学满分考入北大的人联系起来。C固守着他的精神世界，但在外界不断的打击下，只能回到家乡的一家小房地产公司，当了一个小白领。我也觉得自己渐行渐远，虽然我的环境在别人看来相当不错，但工作上的压力越来越大，女友要花很多精力陪，陪完以后又在物质上有很多压力，这个社会的诱惑太多，也会遇到很漂亮的女孩，或很有钱的女孩。有时和L在网上遇到，经常默默无语，他忙着写程序，我忙着写稿子，又或者大家都不忙的时候，但也想不到什么话来讲。
岁月在大家之间划出了一道鸿沟，而且越来越深，大家似乎都开始寻找自己的角色，然后一头钻进去，逐渐悄无声息，如果不是我们曾经一起走国那样一段日子，或许任谁都不会知道那些往事，它们就象没有存在过。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8-4-18 3:10:1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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