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文理”,乃教育学上对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概括。“文理结合”始终是高等教育的一个“老大难”问题,究其原因,其难实际就难在哲学的滞后上。以交换哲学的观点看,“结合”也就是个交换的问题。
1、学术分科于哲学的开放
1.1 学术分科的起源:
今天的学术分科空前细致,可几千年前,只有一个巫术,根本不存在分科的问题。
巫术是巫觋们创建的学术。在原始社会生活中,先民们对世界的认识是蒙昧的,把一切未知的自然现象都视为超人力的意志的存在。而当时的巫觋们属于特殊的社会阶层,是最早的垄断文化生活的知识分子和专职的社会脑力劳动者,他们的劳动结果,就是对先民蒙昧的世界观加以系统的改造,创建了巫术。
巫术是历史上第一个哲学形态,也是科学、宗教和迷信的总源头。如,在原始农业生产中,先民们一边运用已经掌握了的有关种子、土壤、水利、气候、季节、时令等农业科学知识进行耕种,同时又创造出一个“谷神”来作为农业生产的主宰,加礼拜祭,以求“有年”。
这也就是说,学术分科的最早历史机会,应该在巫术的解构或开放之际。
1.2 巫术开放--学术分科的第一个历史高潮:
巫术作为蒙昧的世界观,必然限制着人们的思维,禁锢着人们的思想,阻碍着科学的发展。科学作为对世界的正确认识,必然改变着人们的生活方式,开拓着人们的眼界,活跃着人们的思维,解放着人们的思想,改变着人们的世界观,推动着巫术的开放。
巫术的开放,学术迎来了历史上第一个繁荣、分科的高潮。
这个高潮,在我国,就是灿烂的先秦文化:
在数学上,《周髀算经》和《九章算术》是历史成果的时代总结,代表先秦数学科学的最高成就,在当时的世界上也处于领先地位;
在文字上,“六书”造字法已有规律可循,甲骨文和金文已经定型并普遍应用,并且其形体在向篆文、隶书的演变中,逐渐由象形变为象征,由图形变为笔画,奠定了汉字作为世界上最古老文字之一的历史地位。
在哲学上,《周易》的“太极”、“阴阳”说,道家的“天道”、“人德”观,儒家的“天人合一”论等,明显都早已摆脱了巫术思想的桎梏,即使时至今日,也仍然堪称是哲学上的最高范畴;
在自然科学上,医和、扁鹊分别是春秋、战国时代著名的医学家,《扁鹊内经》、〈扁鹊外经〉代表着那个时代医学的最高成就;甘公、石申所著的〈甘石星经〉,是我国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恒星表;〈禹贡〉和〈山海经〉是古代著名的地理学著作,标志当时地理学的创建与成果;〈管子〉中的“地员”篇和〈吕氏春秋〉中的“上农”、“任地”、“辨土”、“审时”诸篇都是关于农业知识的总结,代表当时农业科学的发展成就;〈考工记〉是春秋末年齐国人记录手工业技术的官书,分别对车舆、宫室、兵器、礼乐诸器的制作技术与开采、冶炼等技术作了详细的记载,全面而真实地反映我国当时手工业技术的发展水平;
在社会科学上,李悝、商鞅等是“法学”的代表人物,孔子、孟子等是“伦理学”的代表人物,墨子、白圭等是“经济学”的代表人物,孙膑、吴起等是“军事学”的代表人物,苏秦、张仪等是“外交学”的代表人物,左丘明、公羊高等是“历史学”的代表人物…… 他们的学术思想涉及到社会经济基础、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各个方面,整合起来就是一大完整的社会思想体系;
在文学艺术上,可谓“百花齐放”,神话、诗歌、音乐、绘画、舞蹈、建筑、雕塑等等都取得了历史性的辉煌成就。如在文学上,诸子散文至今仍堪称是光辉的典范,而〈诗经〉、〈离骚〉分别代表着我国文学史上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创作的源头。
这个高潮,在欧洲,就是辉煌的古希腊文化:
在数学上,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是公认的世界上最早的公理化的数学著作;
在语言文字上,希腊语拥有公元前六世纪以前的文献;希腊字母因其古文化的先进,至今在数学与物理学中常被用作科学符号;
在哲学上,名家济济,其中,泰勒斯是世界公认的哲学奠基人,而毕达哥拉斯、赫拉克利特、苏格拉底、德谟克利特、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伊壁鸠鲁等,都是世界哲学史上的巨星,对后世的影响极其重大而深远;
在自然科学上,阿基米得、阿里斯塔克、希波克拉底分别是当时物理学、天文学和医学的杰出代表人物;德谟克利特和亚里士多德既是哲学家又是科学家,是历史上少有的“百科全书式”的天才,他们在数学、物理学、动物学、植物学、天文学等方面都有独到的建树;
在社会科学上,上述哲学家大都是民主政治的拥护者,兼属于社会学家;“智者”中的普罗塔哥拉、希比亚、普罗蒂克、高尔吉亚、阿尔基达马与“七贤”中的梭伦等,都是社会科学的积极探索者;伊壁鸠鲁的“道德哲学”和“社会契约论”,是系统的社会学理论;希罗多德、修昔底德等,则是著名的历史学家;
在文学艺术上,萨福、平达是诗人的代表;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与欧里庇得斯、阿里斯托芬,分别是悲、喜剧作家的代表;菲狄亚斯是杰出的雕塑家,他的作品“雅典娜神像”是当时雕刻、绘画等造型艺术最高成就的集中代表。
学术繁荣促进学术分科,学术分科促进学术繁荣。
亚里士多德是历史上第一个有意识地从理论上对学术进行分科的人。他从哲学上,将“作为有的有”即形而上学称为“第一哲学”,将物理学与所有的自然科学称为“第二哲学”。同时,他又从其不同的性质与功用上,将学术分为“理论的科学”(哲学数学自然科学)、“实践的科学”(政治学经济学伦理学战略学)、“创造的科学”(文学艺术)和“工具的科学”(逻辑学)等。
这样的分科在今天看来虽不够准确,但在当时却有着非常积极的指导意义。
1.3 神学开放--学术分科的第二个历史高潮:
学术在巫术开放后形成的繁荣局面并没有持续下去,因为中世纪新兴的封建政治很快建立起了一个取代巫术的新的官方统治哲学,即神学,它把现实一切自然现象与社会秩序都强行解释成了永恒不变的神圣不可质疑的上帝的意志,所以,神学对思想的禁锢,对科学的桎梏,比巫术要更加残酷得多。如意大利哲学家布鲁诺(1548--1600)就因为反对经院神学,主张人们有怀疑宗教教义的自由,结果就被“宗教裁判所”判处死刑,被残忍地烧死在了罗马广场。
发生于14--16世纪欧洲的“文艺复兴”运动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思想大解放运动,其主要思潮是“人文主义”,即从人本精神出发,反对中世纪的禁欲主义和宗教观,摆脱教会对人们思想的束缚,推翻作为神学、经院哲学基础的一切权威和传统教条,“复兴”古希腊哲学的理性,把学术研究从面向神转向面向人生、面向社会、面向自然。
正是“文艺复兴”运动的胜利,推翻了经院哲学的统治,解构了神学的桎梏,学术迎来了它历史上第二个繁荣与分科的高潮。人们往往谈历史必谈“近代”,论科学必提“近代科学”,正是这个意义。
这一高潮的突出特点,除了学术本身的发展外,就是推动了学术与学校教育的历史性的结合,建立了近代教育学。
在以往的历史上,学术与教育基本上是相脱离的,一是官办的教育机构以巫术、神学或“名教”的灌输为主,科学难登其“大雅之堂”,不具有教育的科学性;二是在官办的教育机构中,受教育者的来源多为上层社会,不具有社会教育的广泛性;三是在民间,学术的传授方式基本以个人收徒、面传口授为主,基本属于个人行为,不具有研究、教育的社会性普及意义。
“文艺复兴”时期,一大批人文主义者,在教会学校之外建立起了一批“世俗学校”,广招学生,进行人文、社会、自然科学的教学研究活动,从此,哲学、科学、社会学、文学、艺术等纷纷登上了社会教育的殿堂,开创了近代教育史的先河。
教育实践的发展,孕育并最终诞生了教育学。捷克人夸美纽斯(1592--1670)是世界公认的近代著名的教育学家。他在《大教学论》中,从教学内容到学校体制都对中世纪的教会学校给予了尖锐的批评,提出了统一学校制度、普及初等教育、扩大学科门类和教育必须遵循自然、必须突出简明性与迅速性等原则,奠定了近代教育学的理论基础,很多原则至今仍为教育实践所遵循。
正是到了学术活动与学校教育相结合的近代,学术研究才真正具有了“社会化大生产”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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