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八章 资本主义再解读

        人类社会的历史作为交换关系的逻辑发展史，严格地讲，以“奴隶、封建、资本主义”等概念来分段表述是欠准确的，因为这样就截然割裂了社会交换关系发展的逻辑形态，并忽略了交换范围作为社会经济基础的决定性意义，且只概括了上层建筑上某些非本质即非交换秩序的时代特征，故而很不全面。
        正因如此，长期以来，人们对资本主义的认识非常表面、混乱，直接影响了对时代脉搏的把握，对历史趋势的认识和对社会方向的选择。所以，以交换哲学的观点对资本主义进行重新解读，是非常必要的。

  1、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特点
        所谓“资本主义”，实质就是交换能力发展到近代时所推动的交换关系的发展形态，即交换范围的扩大日新月异，对规范交换秩序的要求空前强烈，社会基本矛盾的运动空前加速的形态。可以说，资本主义的一切特点，都决定于其基本矛盾的这个特点。
        其一，在历史积累的基础上，近代科学技术呈现几何级数式的加速度发展，从而推动人类的交换能力呈现原子裂变式的加速度发展。
        其二，交换能力的加速度发展直接推动交换范围的急剧扩大，实现了社会因素诸多方面历史性的空前统一：
        一是交换主体与交换对象的统一，即广大工人阶级既是交换的主体，又是交换对象的劳动力商品，他们的生活对交换的依赖程度空前地增强了；
        二是各种生产要素的统一，即资源、资产、货币、设备、知识、科技、技能、劳动力、信息等各种生产要素皆商品化，一统于“货币资本”的计量，参与流通、交换；
        三是各种社会生活的统一，即经济生活、政治生活、军事生活、科研教育与文学艺术等社会活动，一统于社会交换活动，一统于社会交换关系；
        四是国内市场与国际市场的统一，即一国的国内市场就是它国的国际市场，一国的国际市场就是它国的国内市场，二者实现了空前充分的统一。
        其三，交换范围扩大的特点决定了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特点：
        一是基本矛盾的运动周期空前缩短：交换范围的急剧扩大，强烈要求交换秩序的快速规范跟进，而交换秩序的每一步规范跟进，都只是对交换范围的暂短适应，很快就被急剧扩大的交换范围的步幅抛在了后边，再度陷于相对滞后的境地，从而形成新一轮的矛盾；
        二是基本矛盾的人事反映空前激烈：交换秩序稍一滞后，基本矛盾便随即激化，一方面，社会交换活动就陷于停顿，社会经济就陷于瘫痪，社会交换关系就陷于中断，社会就面临着全面崩溃；另方面，社会交换活动稍一停顿，广大靠出卖劳动力为生的工人阶级就失去了生计，就必然要为生存而进行政治斗争，就必然要表现为激烈的阶级冲突；
        三是基本矛盾首次具有了广泛的国际性：近代的交换能力推动交换范围突破了传统的国家疆界，交换范围的国际性决定了基本矛盾的国际性，任何一个国家的社会基本矛盾的激化，都必然引发国际社会基本矛盾的激化，世界从此失去了往日的宁静。
        资本主义基本矛盾的这些特点告诫世人：社会的列车已经驶上了历史的快车道，已经提速，要谨防晕车！

   

        2、“生产过剩”－－国家政府的“晕车”
        十九世纪，一些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平均不到十年就要周期性地发生一次“生产过剩”危机。危机一来，一方面是商品大量积压，工厂纷纷关门；一方面是工人失业流浪，饥荒蔓延。时人无法解释这一现象，普遍地感到奇怪、荒诞和恐慌。
        这一“过剩”危机，荒诞确实荒诞，但却并没有什么可奇怪和恐慌的，它其实就是因交换秩序滞后而导致的资本主义基本矛盾激化的表现。因为，“生产”只是社会交换的一环，“过剩”就是因交换秩序过于滞后所导致的社会交换的中断。
        所谓“野蛮资本主义”，其野蛮就野蛮在交换秩序的严重滞后上，即“资本”的权力失控，它不仅占有了全部的剩余劳动，而且还日益侵占着工人阶级的必要劳动，这样一来，虽然“资本”获得了超常的积累，资本家的交换能力快速地增强了，但却由于广大工人阶级交换能力的萎缩而失去了必不可少的交换的对方，最终导致了社会交换的中断，发生了“过剩”危机。危机中，资本家握有全部的商品却急需货币，工人阶级没有了货币却急需商品，最终，资本家因商品换不来货币而只好去跳楼，工人阶级因没有货币交换商品而饿毙街头，他们实际都是滞后交换秩序的受害者。
        所谓“无政府状态”，其无政府就无政府在无规范的交换秩序上，因为，政府作为国家社会控制的行政组织，其职能就在于规范社会交换秩序，其性质就是社会交换秩序的代表，既然交换秩序失范，那么当然也就如同没有政府一样了。
        “生产过剩”危机的反复发生表明，当时的各国政府还并没有明确认识到规范交换秩序的社会控制意义，这无疑属于“晕车”的表现。
        当然，对资本主义来讲，“过剩”危机只是“病”而并不是“命”，是要治疗的问题而不是要“埋葬”的问题。其唯一对症的良方，就在于规范交换秩序，别无他途。
        历史显示，资本主义国家克服“过剩”危机的历程也就是不断规范交换秩序的进程，在它们先后颁布的《劳动法》、《工资法》、《劳资法》、《工会法》、《合同法》等一系列的法律中，没有哪一部法律最终所调整的不是社会交换关系，不是对社会交换秩序的规范。

   

        3、“世界大战”－－国际社会的“晕车”
        两次世界大战，就其根源上讲，是国际社会基本矛盾激化的结果，但就其历史性质来讲，实属国际社会的错误选择，是“晕车”的表现。
        3.1  国际社会基本矛盾的激化导致了世界大战：
        十四世纪，当资本主义在地中海沿岸“萌芽”的时候，由于各国国土的狭窄，就几乎同时开始了向国外的“扩张”，而此时的国际上，交换秩序还是张白纸。
        十五至十七世纪，属资本主义发展的初期，各国普遍实行的是“保护贸易”政策，所以，当时国际社会的基本矛盾基本还处于潜伏期。
        十八世纪末至十九世纪初，一批最先完成了“产业革命”的国家开始实行“自由贸易”政策，而此时一批后起的国家因尚未完成“产业革命”仍在实行“保护贸易”政策。所以，当时国际社会的基本矛盾开始凸现，已经是摩擦四起，冲突不断。
        十九世纪末至二十世纪初，当后起的国家也完成了“产业革命”后，它们在国际竞争中普遍实行起了“超保护贸易”政策，都关闭了国内市场而抢夺国际市场，所以当时的国际市场实际就是殖民地，国际竞争实际就是各“帝国主义国家”抢占殖民地的竞争。此时的国际社会，基本矛盾已经白热化了，整个世界战云密布，世界大战一触即发。
        国际社会的基本矛盾错综复杂，经济与政治、阶级与民族、国内与国际、现实与历史、发达与落后等矛盾相互交织纠缠，极易使人“晕车”。
        当时的思想学术界虽然“百家争鸣”，但其中最具国际影响的“契约论”、“战争论”和“共产主义”论实际都是战争论。如黑格尔在《法哲学原理》中肯定“国际法”，说明他是一个“契约论”者，可他又认为，“国际争端只有通过战争来解决。”（第348页）
        而当时的政治家们身处各种矛盾的旋涡中，早已头晕目眩，成了时代的陀螺。他们迫于国内的压力，急不可待地寻求国际市场，而当时的国际市场已仅仅是殖民地的领土概念，占领了一块殖民地就占有了一片市场，否则就没有市场。这种殖民地的有限性与商品对市场需求的无限性的矛盾，必然要导致抢夺殖民地的冲突。他们在国际间频繁地结盟与解盟、缔约与毁约，看似“契约论”的选择，实是“战争论”的取向，即拉邦结派，壮大军事同盟，以求在国际军事冲突中求胜谋利。
        在这样的军事集团形成之前，国际社会基本矛盾引发的还只能是个别国家之间的战争，而这些对峙的军事集团的出现就意味着一旦再发生战争，那就是世界大战了。两次世界大战，正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爆发的。
        3.2  世界大战是国际社会的错误选择：
        一方面，两次世界大战的发动国，其动机虽都是为了摆脱国内的“过剩”危机，但结果，除给整个人类造成了腥风血雨般的浩劫外，不仅没能摆脱危机，相反，却把国家拖入了更加深重的灾难。
        另方面，在二战结束之际，一批国家就聚在一起，以和平谈判的方式，着手构建战后国际经济新秩序的框架。1947年10月30日，20多个国家在日内瓦签订了《关税及贸易总协定》，这是历史上第一个系统、成文、规范的国际交换秩序。毫无疑问，正是这个规范的国际交换秩序，稳定了二战以来半个多世纪的国际经济生活，保障着国际交换关系的稳步发展，促进了国际经济的繁荣，保证了资本主义的“新发展”。如果没有这个交换秩序的话，几十年间，也许在人类的历史上早就有了第三次甚至第四次世界大战的记录了。
        这一史实证明，第一，社会基本矛盾的解决，不论国内的还是国际的，其唯一的出路都在于规范社会交换秩序，舍此别无他途：
        第二，在社会基本矛盾国际化的同时，也造就了解决矛盾主体的国际化，即各个国家都已客观地成为了克服国际社会基本矛盾的利益与责任主体，都有义务配合国际社会解决国内的克服国际的基本矛盾；
        第三，《关贸总协定》这个正确选择的历史机会，早在两次世界大战以前就已经存在了，只因当时的政治家们处于“晕车”状态而没有抓住，如果抓住了的话，两次世界大战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两次世界大战的历史性质，是国际社会的错误选择，并不具有不可避免的历史必然性。

   

        4、“二律背反”战争论－－历史学家的“晕车”
        时至今日，史学界还有人以康德的“二律背反”思辩来解释战争，认为战争既破坏社会又推动历史，实在莫名其妙。
        其一，战争是人类的相互残杀，既吞食着人类的生命，又毁坏着人类千辛万苦积累起来的财富，实在属于人类的兽性遗存，绝没有任何积极的意义可言。
        其二，说战争推动着社会进步并没有根据。 历史上所有的战争，无论是民族战争还是阶级战争，都是人类的非此即彼的错误选择，因为战争是永远也打不出代表社会进步、和谐的规范交换秩序的。《关贸总协定》虽然建立于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但它无论如何都不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打出来的战果，充其量只能说是人们吸取了二战的教训，而这样的教训，无论如何都不是必需的。
        其三，如果说人类社会的历史需要战争来推动的话，那实际就是说，人类最终必将灭亡于自己所创造出来的战争手段，大规模高效率杀伤手段的发明之日就是人类的灭亡之时，等于宣布了人类前途的非常有限性，这无论如何也是讲不通的。
        总之，把“二律背反”的哲学思辩与战争扯在一起，如果不是在存心教唆战争的话，那就只能说，社会的列车虽然早已驶过了历史的弯道，而有的史学家却还没有从“晕车”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5、“滞胀”与“金融危机”－－经济学家的“晕车”
        “滞胀”与“金融危机”，其实不过是资本主义基本矛盾新发展的新反映而已，其与当年的“过剩”危机一样，仍是资本主义的“病”而不是“命”，仍是治疗的问题而不是“埋葬”的问题。其治疗的唯一有效处方仍在于进一步规范交换秩序，只是由于凯恩斯主义的误诊，其病情更加复杂了，使经济学家们发生了“晕车”，迷失了“平衡点”。
        5.1  社会经济的平衡坐标：
        社会经济即商品交换经济，它是由最基本的产量与利润率所构成的坐标。如图--1坐标所示：

   

附图--1：

                   

        Ｃ轴表示产量，Ｌ轴表示利润率，Ｊ线为交换曲线。
        Ｊ线为45度斜线，表示商品产量由低趋高而利润率相应由高趋低的一般运营趋势。
        ｊ是交换曲线Ｊ上的一个任意点，表示商品运营的一个状态位置。从它引出两条直线分别垂直相交于两轴的ｃ、ι点，分别表示实际产量和实际利润率，这样就构成了一个长方形即ｊｃＯι，其面积表示利润额。
        象ｊ这样的点在Ｊ曲线上有无穷多个，可以画出无穷多个周长相等但面积却各不相等的长方形，表示商品经营在交换曲线上的位置不同其利润额也各不相等的规律。
        但在交换曲线Ｊ线上，能画出其周长仍然相等但面积却最大的正方形的点却只有一个，那就是Ｐ点，ＰcＯι是个正方形，其面积大于周长相等的所有长方形，表示其利润额的最大化。
        从Ｏ点经Ｐ点引出一条表示交换能力发展方向的Ｊn射线， 那么整个坐标就运动起来了：随着交换能力的发展，也就是Ｊn线的延长， 那么交换曲线也就必然地平行上升并两端延长，如Ｊ'、Ｊ''、Ｊ'''，表示交换范围的扩大；与此同时，Ｐ点也就随之上移，如图Ｐ'、Ｐ''、Ｐ'''，而Ｐ'c'Ｏι'、Ｐ''c''Ｏ ι''与Ｐ'''c'''Ｏι'''等正方形的面积也随之增大，则表示利润额的增大。
        在Ｐ点上，商品的利润率虽不是很高，但它的产量和利润额却最大。这对企业来讲，是业绩的最大；对社会来讲，是效益的最好。所以，Ｐ点是企业和社会的利益、目标的共同点，当然也就应该是社会经济的平衡点。

   

        5.2  “滞胀”的坐标：
        所谓“滞胀”，实际是由凯恩斯主义的两个似是而非的错点所支持的。
        一是对高利润率固定化的导向，不恰当地强调，鼓励投资就必须给资本一个理想高的利润率，混淆了利润率与利润额的概念，遮掩了资本对利润额的终极追求。
        二是“埋金挖金”的就业主张，主张政府举债投资公共工程以扩大就业，使就业脱离了交换关系而失去了社会经济活动的意义，或者说游离了“市场机制”，仅仅成为了一项社会救济、福利性的工程。
        正是这两个错点的合力，将社会经济的平衡坐标顺时针地旋转了一个角度，形成了“滞胀”。如图-- 2坐标所示：

   

附图--2：

        因为利润率被固定在了较高的kl'位置，所以商品运营的态势位置也就相应地被固定在了交换曲线上Ｐ点以上的Ｋι点上；又因为商品利润率与商品运营态势的意义对应且这里都给予了固定，所以，其坐标的利润率轴线L就必须经过Ｋι点，右偏到了ＫＬ的位置。
        又因为“埋金挖金”的就业主张肯定了负利润率的生产，所以，产量轴线就相应地下偏到了第四象限的ＫＣ位置。
        于是，交换能力的发展方向线就被挤压到了ＫＪn位置， 呈低空飞行状态。这样，就构成了一个凯恩斯主义的坐标。
        因为利润率点或商品运营的态势位置Ｋι是固定的，所以表示利润额最大化的正方形只能从Ｋι点起画，即从Ｋι点引出垂直线相交于ＫＪn线的ＫＰ点，再从ＫＰ点引出垂直并相交于ＫＣ线上Ｋc点的直线。
        这个正方形ＫＰ、Ｋc、Ｏ、Ｋι的面积虽然较大，ＫＰ点也很高，但却没有交换曲线经过ＫＰ点，即没有一条与Ｋc点和Ｋι点对应并能在其上画出各种长方形的动点的运动曲线。这说明，凯恩斯主义坐标在最基础的起点上就不能反映商品经济的活动规律。
        在产量点与利润率点之间，唯一能画出的只有意念上的“生产曲线”，即Ｋc点与Ｋι点之间的连线。而这个连线实际就是这个大正方形的对角线，这个对角线右边的半个正方形，完全没有生产或交换的实际经济意义，纯粹是个意念上的虚拟部分，并且是只有通过增加货币发行量才能维持的泡沫。这就是“胀”。
        无论怎样虚拟，实际产量、利润率和利润额，最终总要真实地反映在平衡坐标上。所以，在这个凯恩斯主义的坐标中，实际存在着两个经济区：
        一是正利润额的经济区，即Ｋι点对应于Ｋc'、O和Ｋι'点的长方形，其利润额为Ｋι、Ｋc'、Ｏ、Ｋι'，是个正值；
        二是负利润额的经济区，即Ｋc点对应于负Ｋι、O和Ｋc''点的长方形，其利润额便为Ｋc、－Ｋι、Ｏ、Ｋc''，是个负值。
        其中，Ｋι点居高不下就是“物价飞涨”；以正补负就是“生产停滞”； 而正不补负就是“财政赤字”。
        这些“滞胀”因素，是必然要随着社会交换能力的实际发展即随着Ｊn 线的延长，随着社会交换范围的扩大即随着交换曲线Ｊ线的扩展而日益加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