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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初九 每年公历五月七日,家乡的杨槐树岭上,一夜之间就成了花的世界、蜜的领空、蜂的赛场。置身于那个嫩绿洁白、清香甜蜜而又纷纷扬扬、热火朝天的时空,其乐无穷。试问,洋槐花树开花何以如此准时?答曰:年年就等这一日,或迟或早必逢灾。 同事精心养了一盆令箭荷花,因有要事出行,托我照管,他说,大后天六月三日开花,到时请你给这花儿多拍几张照片,这花花期很短,等我返回来可能看不到了,我说行,却有点儿将信将疑。六月三日一大早起来,有一种异样的味道在室内飘流。朝阳台上一看,诺大的一朵鲜花出现在令箭之上。出水芙蓉正相似,花蕊灿灿金难比,风姿婀娜,仪态万方,我为这守时有恒的花中君子,整整消耗了一个胶卷,仍意犹未尽。 需卦第一爻需初九,就是那满山遍野的洋槐,在我地非等五月七日花不开,就是那专等六月三日才展现天姿风韵的令箭荷花,心志不移。 需初九,阳爻阳位为正,居内卦乾天之初,全卦需地分之始,从需卦的主题需要等待而言,又处于等待之初。如果需初九是植物,它的生命程序是固定的,是溶入了整个生命过程的,从今年开花等待明年开花是无声无息的,是自然而然的,是不慌不忙、按步就班的,是没有期待之念,没有焦急之心的,然而却是生命力坚韧不拔的表现,是生命力守恒功夫的成果。如果需初九是一个心急的男孩子,要在多少天以后去到一个理想的地方,去访问一个最好的朋友,而且只能等待,那这个孩子可就与植物不一样了,他有思想,他有感情,那一刻一旦种在了他的心里,他会为遥远的未来天天去盘算,天天在墙上画道道,他会为那一刻做梦,会为那一刻做好一切能够想到的准备,可是他阳爻阳位,好动是他的本性,焦急是他的心情,等待一日如三年,是他思想中对于时间的特殊体验。他会因为有思想而准备得更自觉、更主动、更充实,可是他也会在准备中分心,在准备添乱,在准备中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哲人说,在需要长期等待的形势下,你可要有恒心啊! 需卦讲等待时机,而时机对于军事家来说最重要。易经的作者是大政治家,是大军事家,他们写易经不仅是为了一个男孩找朋友,给提出忠告,更重要的是为了国家和民族在血与火的战争中谋利益、寻找战机。而战争智慧又是人类进行各种斗争中最集中、最强烈、最伟大、最崇高、最事关国家民族命运的智慧。所以,易作者看到需初九,与平常人看到时的联想大不一样。 军事家看需初九,先注意的是全卦大的形势,需上卦为坎,在军事家眼中,坎为险,坎为大战决战的那一重大时刻,是血流成河、千万人死里求生的时刻,需初九距离需九五,中间还隔着三大步,还有很长的时间和空间,还必须耐心等待,还必须有军人特有的沉着冷静、坚韧与恒心。需者等待机会也,需者军队驻守在阵地上也。这需初九在距离坎九五很远的郊外的广阔的地带中,还不能、也无须立刻投入战斗。如乾卦之乾初九,潜龙勿用,隐而勿出。必须以乾之刚健,阳之正位,足踏实地,义无它顾。 需初九待机有望、守机有恒,沉着坚定,纹丝不动。宋人苏洵在心术中云:为将之道,当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敌。需初九之形,此之谓也。 汉代七国之乱时,大将周亚夫临危授命,带兵前去平叛。可他根据当时的形势,不直接去最前线,却驻防在距离敌人很远的山东昌邑一带。梁王穷于应付,他见死不救,梁王派人来求援,他不改初衷。派人去求景帝,景帝发命令让周亚夫出兵援助,他坚持不受君命。后来时机到了,他仅派了一小部人马,从背后切断了敌人的粮草供给,这一下使敌人因前方无粮草而不得不找上门来与周亚夫决战。这周亚夫一看,时机还没有到,于是采取了坚壁清野、高筑壁垒,潜于营中,避而不战的策略。硬是对峙了三个月。直等到叛军粮草耗尽、军心大乱,饥死逃散、被迫引退之际,周亚夫才一举出动,穷追猛打,大获全胜。最终平息了七国之乱,建立了不朽功勋。 周亚夫就是需初九。他稳如泰山,岿然不动。静待时机,一举收功。 需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是啊,像周亚夫这样,避开叛军锋芒,需于昌邑之郊,以色不变、目不瞬的为将之道,比试恒劲,较量耐心,即使冒着违抗君命的名份,也在所不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设若周亚夫是赵括之流,汉王朝和整个中华民族的历史非改写不可。 周亚夫信念纯正,忠心耿耿,能够洞察敌情,对形势了然于心,知己知彼,坚信必胜。他全局在胸,指挥若定,恒心所指,雷打不动,避实就虚,动若山洪,更遇明君,名就功成。需初九之爻辞,正是为这一类人的这一类行为所写。 |